这两人鲜少露面,就连他与龙傲天交手,也只见过一次。那日在灵剑宗,若非她们撕破结界,他早就将龙傲天穿肠破肚了。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瞒着他。
秦九渊不免自嘲。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恰在此时,叶雪急匆匆赶来。
“尊上,属下探查过了,那日对雕像大不敬之人……”
“就是施姑娘。”
落到最后一字时,叶雪嘴角抽动,没敢看他的神色。
“嗯。”
见他脸色如常,她又试探,“如今魔域局势已稳,是否需要销毁此物?”
秦九渊乌黑的眼底泛起一抹灼热红光,攥紧的掌心缓缓松开,半晌吐出一句。
“将此物搬回魔宫,不必清洗。”
……
施灵回来时天边才亮起第一抹晨光,洒到身上本该是暖的。可她做贼心虚,刚蹑手蹑脚踏入院门,双臂猛地窜入一股冷风。
她瞟了偏房一眼,没有燃灯,门还锁着。
正要松一口气——
谁知墙角后传来一阵吱呀竹竿声,格外清晰。
谁?!
施灵倒抽口凉气,想起那日几个魔修,当真是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她不由取出毒瓶,缓步靠近松动的墙缝。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她的瞳孔,倒映出一道清隽熟悉的背影。
秦九渊正蹲身在河道清洗着什么,神色严肃认真,手上动作却轻柔无比。
施灵认出来了,是她不久前弄脏的外衫,来不及清洗,便随意挂在架子上了。
她叹了口气,本想上前阻止,却见他又开始清洗其他东西。
那修长的手指在嫣红布料下,衬得愈发瓷白漂亮,似涓涓流水。然而就在施灵眯眼看清那物时,大脑瞬间宕机了——
竟是她的小衣。
第26章 搜查
施灵被眼前这幕惊得连连后退, 激起一阵稀碎响动。
几乎是同一瞬,秦九渊微眯的眼眸摄来一道滔天杀意,扑闪到她额前, 却在认出她的那刻遏止。
四目相对之际, 施灵脸“唰”地一下红了,不是羞的, 而是她猛然想到一件事——
按理说,他们的夫妻关系根本就没有解除。
许多道侣甚至每日行双/修之事, 清洗贴身衣服这种事……
倒也不能说越界。
还有,要是秦九渊知道她在灵剑宗的那些所作所为,都是虚情假意,会不会怒极将她一剑杀死呀。
施灵又摇头, 她死皮赖脸追了这么久,他仍然无动于衷, 这说明什么?
……他根本对她没半点兴趣嘛。
施灵成功说服了自己, 稍稍松气,但也不敢放下警惕。
空气在此刻凝滞。
唯有水流声、指尖刮过布料的细碎声在月色下流淌,隐秘地挑动着紧绷的神经。一声接着一声, 叫她难以承受。
“其实你不必如此——”
“抱歉。”秦九渊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薄红染上耳根,清润的嗓音却没有半分窘迫,耐心解释。
“今早我发现你不在房里, 只有这些衣物堆在床上,想来是有事出去了,当时没多看顺手就拿了。”
说出这话时,他立马就后悔了。
他不常在魔界游逛,但还是听族人提起过, 女人都喜欢成熟、风趣、健谈的男魔。
万分不幸的是,他一条不占。
倘若她知晓他并非灵剑宗少主,是不是连唯一能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面对万千魔军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魔界之主,此刻竟在妻子会嫌弃他这点上患得患失,踌躇不定。
施灵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了当,脑内“轰”地一声炸开,“我我去看房里还缺什么!”
头也不回地冲进雾蒙蒙的晨光中。
凉风吹得她头脑清醒,刚才的那幕仍在脑海盘旋。
她低低骂了声,分明做错事的人是他,她跑个什么劲儿?
本以为可以从容面对秦九渊,像从前那般做个相敬如宾的假夫妻,可一想到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又膈应得紧。
对于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几年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世纪难题。如果以往是为了逃命可以演一演……
如今实在是演不下去了。
“要不…直接走人?”施灵苦恼地抓头,“不行,魔石都花在租房上面了,要出去的人也应该是他!”
“施灵。”
背后的清冷的男声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尾音好似被他故意拖长,显得尤为蛊人。
犹如高悬明月悄然降临到她跟前,柔和的光芒掠过她眉心、肩头、落至发尾,最终洒下一片清辉。
施灵转眸望去,四周本是幽暗静谧的景色,秦九渊却突地展颜一笑。
殷红的薄唇微微上扬,不同于以往的儒雅疏离,更像是山间专吸食魂魄的妖鬼,靡丽至极。
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直到凉风静停,她才恍然发觉他竟叫了她名字,还这么好听,耳根花开似的莫名发烫,“怎怎 么了?”
“置办的事不着急,先用早膳。”秦九渊神色恢复如常。
“吃什……么?”施灵语气僵直。
遥想修仙界灵气充沛,多是吃的山间野食。现在这条件不比灵剑宗,属于是有得吃就不错了,谁知他冒出一句。
“我做好了。”
施灵:???
她双眼都瞪圆了,直到再三确认是他说的,脑内混乱的思绪才彻底理清。
莫不是老天爷开眼了,竟让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宗主亲自下厨?
果然啊,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下厨的地方虽然不大,但好在还算整洁,开裂的石桌上,正摆着两碗热乎乎的粥,令人心头一暖。
“嘶嚯嚯,好烫好烫。”
施灵这会是真饿了,即便这是最普通的白米粥,也好过前段时间挖的魔界野菜,就算泡在水里一个时辰,也是又干又硬。
幸好秦九渊在乾坤袋准备了许多食材吃食,几口桃花酥饼下肚,施灵只觉毛都舒展开了,幸福地朝暖阳眯了眯眼。
“谢谢啊。”
触及那灼灼发亮的眼眸,秦九渊嘴角微扬,似是不经意提及:“你去了何处?”
“我……嗝。”施灵噎住了。
她本想说她出去买了点防身用物,以便之后应对那些突如其来的魔修,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瞬,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想带着秦九渊一起离开魔界。
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早说晚说没什么区别。
最终破罐子破摔开了口,“其实我一直想在找魔门,就是找不到它在哪,你…可有什么线索?”
秦九渊心底戾气翻腾,却被她焦灼的眼神烫到,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嘴边滚了圈,最终摇头。
“主城人多眼杂,都想着出魔界,既来之则安之……为何不留在此地?”
施灵惊呼出声,“留在魔界?!”
“昨日你也看到了,那些魔修手段何其残暴,还有枯海森林的噬元魔,怕是元婴修士来了也得退避一二。”
“咱们随时会死啊。”
秦九渊沉默半瞬,语气分外凝重:“可如今修仙界也局势不稳,龙傲天早已按耐不住,想将几大宗门收入囊中。”
施灵本想说去凡界不就行了,但有些事还是要问个明白。她突地起身撑住桌面,神秘莫测地凑近了些。
“灵剑宗时……你为何三番五次跟踪我?”
这点她无比笃定,那防狼粉和那件夜行衣,无一不指向他,指向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她。
秦九渊被突如其来的兰香冲昏了头,视线扫过她红润的唇时,闷燥涌上心头。
但这话无异于是清醒的一棒,令他无地自容。
……原来阿灵都知道了。
他垂下颤动的眼睫,根本不敢看她,怕看到她眼中的愤怒,几近溢出的失望,亦或悲伤。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逼疯他。
可那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如扎根般疯狂向上,攀爬缠绕,引他贪婪地吸食这来之不易的蜜香。
看不到的角度,一缕无声无息地围着施灵缠绕。
良久的沉默,两人就这么在原地僵持着。
当纤细的影子盖在秦九渊头顶,视线触及她脸庞的阴影时,他指尖忍不住朝前挪动。
像蜗牛触角,一点点朝前探去,最后猛地缩回——
猝不及防,一只手猛地压住他手背,温热如万千虫蚁从皮肤缝里钻入骨髓,痒意难捱,令他呼吸加重。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