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龙傲天再猖狂,若秦九渊愿意站出来为她拖延一二,兴许还有胜算。
所以,她至少要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然后悉心照料,获得他的信任——
才有机会帮她成功摆脱龙傲天!
施灵越想越有道理。
……
冬日严寒。
灵剑山的雪更是冻得脚底发麻。
施灵守株待兔似的蹲在院门口,死死盯住那一缕飘来的热气。
不知过去多久,传话的人总算出来了。
是一个年轻的黑袍修士,面容冷峻,身材消瘦,腰侧悬挂的玄铁长剑泛起寒光。
施灵刚偷摸着前进半步,被他长臂一挡。
“夫人,少主特意吩咐让你住别院,怕沾染了病气。”
“哎呀,我就送件衣服,不碍事的。”
“那医仙说了,三日之后。”
“好、吧——”施灵突地指向空中,故意瞪大双眼,“哎?掌门你怎么回来了。”
果不其然,修士朝后瞥去,她趁机从他臂下绕过,一溜烟窜了进去。
不远处,秦九渊正端坐在榻上,墨发半披散落腰间,那姿态有如闲云野鹤。眼见朝这边看来——
“夫君!”
施灵欣喜地朝他挥了挥手,谁知还没摸到门槛,腰间骤紧,一股强劲的灵力竟直接她掀回雪地,“砰”地闷响。
好不容易捂热的手臂浸满冷水,瞬间淋了个透心凉。
“对不住了。”
头顶的男声毫无波澜。
施灵吐了口雪屑,狼狈地爬起,尾音打颤,“对不住你还吹,故意的是不是!”
修士毕恭毕敬,“常墨绝无此意,还请夫人见谅。”
动作得体、一丝不苟,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
施灵恶狠狠地哈着冷气,“好,很好。”
常墨是吧,跟秦九渊不愧是主仆,说话都像一个窝里出来的,不就是仗着修为比她高吗?
“夫人谬赞。”
施灵:……
话不投机,她怒气冲冲回屋后,又清点了一遍嫁妆。
除毒药外,还有些品阶不错的丹药,正好一并送过去。
这几日她心中始终不安。
秦九渊既没提毒药的事,也没找她麻烦,全然把她当个透明人。
可越是这样,就越能说明他起了疑心,指不定憋了个大的等着她呢。
施灵咬紧下唇,不停盘算着。
前几日仙门宴会上,原主还曾当众羞辱于他,说他这僵死之人曾可与她作配,引众修士嘲讽,定是心有芥蒂。
先得扭转他对原主之前的印象才行。
施灵一等,便到了夜晚。
月光洒满雪地,一道紫袍嘎吱踩出脚印。
她搭把梯子翻墙而入,刚落地就见有人走来,一股脑爬上了房顶。砖瓦发出“咔嚓”声,吓得又趴下。
直到那人离开,施灵才稍稍松气,又小心翼翼拨开瓦片。
一缕湿润的水气从缝隙冒出来,看清里面的景象时——
她脸颊猛地腾起一股热意,慌忙捂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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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药渍
不过转瞬,施灵又忍不住勾起嘴角,缓缓挪开半根手指——
秦九渊已褪下外袍,宽阔的背脊暴露在空气中,往下是窄腰。
他皮肤苍白,一道褐色刀疤贯穿左肩,狰狞地嵌在腰腹上,层叠的割伤密密麻麻。
湿布擦过鞭痕时,皮肉如凸起蠕动的虫,染红指节。
恰在此时,他幽幽转头,水面掠过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施灵心里咯噔,秦九渊好歹是宗门少主,能伤他至此的恐怕只有血亲了。
脑海的那抹鲜红挥之不去,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修仙门第真可怕,连少主背后都全是伤。
她心跳得极快,等一会都没动静,正准备偷偷爬下去,耳边却猛地炸起一道男声。
“何人擅闯?”
这声来得猝不及防,施灵惊叫着滚落到雪地里,刺骨寒意传遍全身,揉了揉腰循着源头看去。
朦胧月色下,一双水云靴缓步踏来。
施灵恍恍惚惚抬头,透亮的瞳孔倒映出一张清隽容颜,如冰山燃起一点的星火,生动鲜活。
她压下惊异,嘴角扯出一丝笑,“嘿嘿好巧啊,夫君。”
空气凝滞。
两个人就这么在雪地里僵直着,直到施灵冷不丁哆嗦几下,秦九渊才缓缓敛眸,转身回房。
没说一句话,也没关门。
施灵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喜上心头。
真是天赐良机。
她抖了抖伞上的雪,将它靠在门边,只身走入房中。
秦九渊脸色依旧平静如水,目光落在她腰际时,却无声笑笑,“用银鞭抽筋拔骨,还不够硬。”
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嘲讽。
施灵:???
她垂眸看向腰侧,这银鞭是原主最爱的法器,昨日才拿出来当个配饰。
可他何出此言?
见秦九渊嘴唇发颤,她突然冒出一个近乎荒谬的想法——
难道他怕她拿鞭子抽他,才闭门不见的?
施灵无奈笑笑,直接将鞭子取下来,“不过是身外之物,夫君拿去好了,还有这件雪鲛袍,算是上次的赔偿。”
她连忙抛去一物,干燥蓬松的气息在房中荡开,落入秦九渊怀中。
一同传来的还有冰凉的长鞭,鞭尾轻擦他指尖,泛起一阵莫名痒意。
秦九渊眸光微敛,她分明可以直接动手,却还要装模作样。
犹记得上一世这长鞭没入皮肉时,鲜血淋漓,那感觉还记忆犹新。
令人生厌。
他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常墨,拿去给云驹。”
施灵愕然,云驹是谁?是他一年用一次的坐骑,一匹没了牙的老马!
这袍子可是水火不侵的宝物,她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有其他东西,叶雪——”
“够了。”他冷声打断。
常墨从门外走来,捡起衣袍看向她,那眼神似在思考要不要将她赶出去。
施灵被盯得后背发凉,那股冷风还在体内打转。她手脚利索地揭开药瓶,倒出一颗丹药,瞬间有了底气。
“其他东西可以不要,但这丹药可是花了我重金求来的,足足三块上品灵石,你必须收下。算算药效,今日是最后的期限。”
“喏,快吃了吧。”
秦九渊目光在丹药上游离许久,最终落向泛黑的光晕,似好心提醒。
“我倒记得,历代少主一旦身亡,道侣都会陪葬,哪怕逃到千里之外——”
“也能将人找回来。”
陪、陪葬?!
施灵差点咬到舌头,有没有搞错,都已经修仙了还整这套,怎么不说她死了他也得陪葬呢?
她匆忙避开视线,耳边却传来秦九渊的轻笑,他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袍。
“怕了?”
与平日的温润不同,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似在逗弄一只猫儿。
可以说她蠢笨,可以说她软弱无能,但绝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施灵心底窜起无名火,掌心的丹药愈发冰凉。惯性使然,她想也没想地冲上前撬开他的唇。
秦九渊显然未料,竟也顺势跟着她倒在了榻上。两人衣袍交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措不及防,施灵撞入一双浓墨般的眼眸,往日的笑意早已褪去,一股翻腾杀意荡漾开来,带过电般的战栗。
她耳根莫名发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又抖着手往他唇齿深处推去。
眼尾猝然晕开薄红,秦九渊舌尖触到什么细腻之物,柔润得让人想咬。他长睫轻颤,竟难以克制地溢出一丝气音。
与刀刃刺入皮肉的烈痛不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痒,散进千疮百孔的血肉,轻柔温热。
杀意消散,取而代之是难言的困惑,不断侵蚀着他。
起初指尖温热。
施灵后觉有个冰凉软物生涩地舔她指腹,起起伏伏的鼻息打在她手背上,黏黏的。
牙尖突地带起一阵细微的碎疼,她几乎是闪了出去。
他他他属狗的吗,竟然咬她?!
施灵攥紧掌心,那齿印萦绕一股浓郁的湿意,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按下。
她心砰砰直跳,分明喂药的人是她,怎么到头来临阵脱逃的也是她?
她不服气抬头看他,脸颊的热却更明显了。
秦九渊喉结滚动,这会正狼狈地从塌上撑身坐起,衣袍微敞。发髻的玉簪随着摆动速速坠下,撞出脆响。
一缕檀香飘在他如玉的面容上,唇角的水泽在月下泛起碎光。肌肤与往常的瓷白不同,竟腾起一抹淡淡潮色。
他慢条斯理擦去唇角药渍,眸底晦暗不明,有意无意扫过她湿润的指尖。
似被火舌烫过,施灵迅速将手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