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大胖子正对着叶若楠的车骂街。
叶若楠被接连抢白一通,连路人都来添乱,脸上早就没了最初的从容,她勉强收起些失态,笑了笑:“你们的意思我会带到,不过我也提醒一句,你们别忘了,贺家背后可还有宋家,有些事情退一步,对大家都有好处。”
封慎淡淡道:“在我这儿,向来只有别人退的份儿。”
叶若楠点点头:“行,我明白了,那就回见。”
说起装客套,丁贵可比她擅长,没事儿人一样的跟她道别:“有时间一起吃饭啊,若楠姐,”他说着话,又将手里的袋子扔回给她:“这你也拿回去,买衣服的这点钱我们还是有的,就不劳若楠姐破费。”
叶若楠本不想要,可看到袋子飞过来,下意识地就接住了,又不好发作,只能攥在手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就能听出她心里此刻的恼火。
封诚等叶若楠走远,没正经地开口问:“大哥,咱什么时候和贺家还杠上了,贺家再加上宋家,这可是够硬茬儿,咱这也忒厉害了些。”
封慎睨他一眼,封诚立刻就知道自己又多话了,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锁,忙转脚去找在大树下抽烟的二哥和丁贵,他都忘了大哥和大嫂快十多天没见了,他这眼力见真的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偷懒。
汪知意看到他这样,把想问的话也咽了下去。
封慎垂眸看她发白的脸,将她直接抱上车,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低声问:“胃里是不是难受?”
汪知意抬起眼,陷进他黑漆漆的瞳仁里,一时有些恍惚,这些天,她不是没想过,等他这次回来,一见到他,她是先抱抱他,还是先亲亲他……
她回过神,往旁侧挪了些屁股,将两个人的距离偏开些,摇摇头:“现在已经好多了,”她又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忙?不用管我了,我打个车去我姐那儿待着就好,她明天要回家,我到时候跟她一块儿坐大巴车回去。”
封慎抬腕看了眼时间:“还不急,先找个宾馆待会儿。”
汪知意要说什么。
封慎攥住她的手:“汪茵下班还早,这么大冷的天儿,你现在过去了要在哪儿等她。”
汪知意抿了抿唇,想说我在哪儿等不能等,总好过我在这儿,你们要说个什么话也不方便。
封慎摸到她食指上的伤口,执起她的手细看,眉心深蹙:“怎么弄的?”
汪知意简单回:“就不小心划了一下。”
封慎头低下去,要给她吹。
汪知意眼皮一跳,膝盖抵住他,丁贵哥他们三个虽然离着这儿有一段距离,但这毕竟是在大街上,她小声道:“不是要去宾馆?快走吧,还得给我爸打个电话,他正在家里等着呢。”
封慎看她一眼,头还是低下去,气息贴着她的伤处,轻轻吹了吹,又看她:“是不是胡思乱想了一路?”
汪知意睫毛轻颤着,本不想说,可这样被他半圈在怀,话还是出了口:“我昨晚做的梦就很不好。”
封慎屈指蹭蹭她一直不见血色的脸蛋儿,轻笑了声,嗓音有些低:“穿着我的衣服睡,还能做不好的梦?”
汪知意脸有些热,膝盖撞上他的腰,又靠椅闭上了眼,不想再理他,他总是这样,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逗弄她。
封慎看着她脸颊洇出的红,伸手又轻碰了下,他知道她在气什么,可要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瞒她,她生气了等见到面还可以哄,总好过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连觉都睡不着。
好在她一直不算难哄。
车停到宾馆前,封慎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几张钞票,对封洵和封诚道:“去买些饭菜回来,菜要两个清淡些的,单独要份儿小米粥,再买些橘子。”
汪知意一路都在装睡,连他给她手指的伤口贴创可贴,她都没动一下,现在才肯睁开眼,她一动,封慎就挨过身来看她,汪知意的视线划过他眼下的青色,又落到他膝盖上摊开的钱包,微微顿住。
他钱包里什么时候放进了一张他们结婚的时候拍的照片。
封慎见她瞧得认真,把钱包递过来。
汪知意没有接,想起什么,问别人:“我没带身份证,宾馆能让我进去吗?”
丁贵从后座直起身,拿手狠搓了两把脸,还是没多少清醒,打着连天的哈欠,接话道:“没事儿,都是熟客,嫂子又你和封老大开一间,查得没那么严。”
汪知意总共也没住过几次宾馆,丁贵哥说可以那就是可以了,她“嗯”一声,又暼一眼伸手给她开车门的人,丁贵哥都困成那样了,他怎么一点都不见困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这些天有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封慎对上她的目光,眸底有笑,低声问:“怎么了?”
汪知意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没说话,从车上下来,双手抄进兜里,在寒风中裹紧羽绒服,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又叹一口气,她心里其实压着很多疑问,可他要是不想和她说什么,她也绝不会多一句嘴。
封慎和丁贵去宾馆前台办理入住,汪知意等在一旁,宾馆很是富丽堂皇,大堂里来往的人皆是精英装扮,即使这样,在一众人当中,他也是显眼的那一个。
可能跟他吊着一条胳膊有关系,汪知意这样想着,视线又落到他身上,封慎转头望过来,汪知意目光一顿,撇开眼,只留给他一个不冷不热的后脑勺,封慎唇角勾起些,接过服务员双手递来的房卡,又走过来。
汪知意余光带到他,转脚往电梯那边走去,可她走得再快,也不知道去几层,进了电梯也得等他,封慎站到她身旁,要牵她的手,汪知意目视前方,手在衣兜里揣着,不给他牵。
外面的人还在往电梯里进,前面的人一直在往后退,眼看就要挤到他受伤的胳膊了,他也不知道避一避,汪知意在衣兜里揣着的手最终还是拿了出来,替他挡了一下那人,又拽着他的袖子往角落里挪了一步。
封慎顺势牵住她的手,拢到了掌心,汪知意仰脸对上他含笑的黑眸,瞬间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他就是故意的。
可他攥她攥得紧,她抽不回自己的手,只能拿脚碾上他的鞋,好歹是出了些心里憋着的气。
封慎俯身贴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这样不解气,等回了房,我任你处置,想把我绑起来都行。”
汪知意大羞,脚又踩着他用了些力,电梯里都是人呢。
一旁的丁贵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汪知意以为丁贵哥听到了他的话,脸更红,又没有地洞可以让她钻,只能蹭着脚往他背后躲去,话是他说的,跟她没任何关系。
封慎笑又深,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汪知意摁着他的虎口使劲掐了下,慢慢又卸了力,至少他知道她在生他的气。
电梯停在四层,丁贵边往外走,边对封慎挤眉弄眼道:“哥,六点哈,咱今晚的饭局可不能迟到。”
汪知意看他:“我们不在这儿下吗?”
封慎捏捏她的手:“不下。”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人也越来越少,最后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在顶层停下,电梯门打开,已经有服务员候在门口,又带着他们一直往走廊深处走,汪知意听着空荡的走廊里响起的脚步声,不自觉地贴紧他些,又碰碰他。
封慎低头看她,眼神询问。
汪知意抿着唇角,顾忌着前面的服务员,没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他定的这是什么房啊,这得要多少钱一晚。
封慎盯着她红润的唇,眸光有些深。
汪知意呼吸滞了下,又垂下眼,忽然不想再往前走了。
可也到门口了。
服务员面带甜美微笑:“封先生,封太太,这就是我们宾馆的豪华蜜月套房。”
封慎点点头,示意服务员可以走了。
服务员微笑道好,不着痕迹地看了汪知意一眼,原路返回离开。
封慎冷眼盯了服务员片刻,拿房卡打开门,拉着汪知意往里走。
汪知意脚步停在门口,不肯进房,默了会儿,又开口,小声道:“我又不是你太太,你干嘛带我来什么蜜月套房。”
封慎一挑眉:“这是不想当我媳妇儿了?”
汪知意直视他,平静问:“你有拿我当你媳妇儿吗。”
封慎没说话,单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抱进了屋,拿脚带上门,将她压在门后。
汪知意反应过来,手抵在他的肩上,想推他,不小心碰到了他受伤的胳膊,他闷哼出声,汪知意腕上一软,又松了力,可到底气不过,狠踹他一脚,封慎低笑,汪知意更恼,又要抬脚踹,忽然听到门外有什么窸窣的不对,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就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