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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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沉默片刻,又开口:“也不用怕我。”
    汪知意眼皮抬起些,对上他的目光,不让自己闪躲,她为什么要怕他,她之前是怕他没错,可她现在不怕他了,要按照他那样算,他是那个要还恩的,她可是他的恩主。
    她嗓音软绵绵的,话说得很有骨气,就是声音很小:“我才不怕你,”头又低下去,更小声地添一句,“你该怕我才对。”
    封慎顿了下,认真请教吃几颗醉枣都能把自己吃醉的人:“我为什么该怕你?”
    汪知意垂眼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静了许久,又含糊道:“我的手软吧?”
    封慎眉梢微动,没说话,算默认。
    汪知意克制着脸上的红,轻声提醒他:“你很喜欢捏。”
    封慎揉捏着她指尖的动作停下。
    汪知意抿了抿唇,飞快地看他一眼,又道:“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是想亲我对不对?”
    封慎神色平静。
    汪知意被血液里的那一点酒精怂恿着,倾身一点点靠近他。
    封慎眉眼未动。
    汪知意的目光从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挪开,向下看:“你看,你面上再冷,我一挨近你,你的喉结就会动。”
    封慎的喉结不受控地翻滚开。
    汪知意眼里弯出一点得逞的笑,学他碰她的样子,屈指碰碰他的脖颈,慢慢道:“你在对我上瘾呢,我就没有,怕的那个人不该是你吗?”
    封慎紧盯着她。
    密封的车厢里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街头忽地“砰”一声响起,香甜的爆米花在火炉里炸开,像是燃响了他们婚礼前夕的第一声炮仗。
    第21章
    她就没有什么, 封慎没有问,他黑眸里的沉似风过无痕,在转瞬间就淡去, 唇角扬起些弧度,不明显, 低沉的嗓音前所未有的温和:“你说得对。”
    汪知意看着他,有些怔愣,他是在笑吗……原来他不是个面瘫, 也是会笑的。她说得对他又笑什么?汪知意后知后觉地从他平静的语气里感觉到了那么一点危险。
    是那种未知的, 看不清,摸不透的危险。
    这一晚的前半夜, 她拥着被子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为什么要那样笑,笑她自话自说么,他怎么会对她上瘾,他不过是拿她当个小孩儿逗弄。
    后半夜,她抱着枕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走神, 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 他不承认是他不承认,他捏的是她的手,气息靠近的是她的唇,她又不是石头, 就是再自作多情,也不会感受错他揉捏她的力道和气息里的温度。
    她举起枕头当成他那张黑脸使劲揉捏了两下, 小声咕哝:“就会装摸做样,迟早要把你这张凶巴巴的冷面皮给撕下来。”
    可发完狠又觉得自己无聊得很,就这样一直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 还没睡上两个钟头,就被汪茵从被窝里给拽了出来,化妆做头发折腾到快六点,期间还被陆女士喂着吃了一大碗汪大夫做的手擀面。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胡同里响起来的时候,汪知意的脑袋都是懵的,睡眠不足又吃太多的后果就是,她头顶着红盖头,听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寒暄,盘腿坐在床上,靠着半墙高的喜被,差点没昏睡过去。
    敲锣打鼓的喜乐也跟着噼啪的鞭炮一起奏响,一帮小孩子在院子里高喊着“新郎官来啦!”,热闹的哄笑,喜婆婶儿的高喊,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屋子。
    在所有杂乱的脚步声中,汪知意就算隔着红盖头,好像也能听出哪一个是他的,清冽的气息挨近,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握住,是她已经熟悉了的触感,她昏头昏脑地小声道:“你可算来了。”他再不来,她的腿都要盘麻了。
    封慎看着红盖头上的交颈鸳鸯,低声问:“又等着急了?”
    什么叫又,汪知意嘟囔:“我都睡了一觉了。”
    封慎攥着她的手,扯了扯唇角,她的心也算大,他昨晚连眼都没阖一下,鞭炮到放到门口了,她还能睡着。
    不算大的房间里挤满了来道喜的亲友街坊,一群小朋友屋里屋外地跑,汪茵拿喜糖招呼着人,丁贵带着小伍子他们散红包,封洵和封诚在院子里放鞭炮,喜婆婶儿用敞亮的嗓门一句一句地高喊着吉祥话。
    被这喜庆的热闹包围着,两个人隔着薄薄的红盖头,头挨着头,说着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汪大夫都没敢进屋,就站在门口,眼眶已经有些红了,陆敏君拿手使劲捅了下他的腰,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汪茵结婚那会儿他就闹了这么一出,现在又哭,一个大男人眼窝子怎么这么浅。汪大夫没人搭理还好,陆敏君一捅他,他的眼泪就憋不住了,歪头将脸埋到陆敏君的肩上,陆敏君气得直接砸了他一拳。
    喜婆婶儿一连串的吉祥话终于喊完,她清了清嗓子,又道,“新郎官现在可以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了!”
    话音未落,屋子里起哄的声响都快要炸翻天花板,小朋友们更是兴高采烈地大力拍手鼓掌:“新郎官要见漂亮的新娘子喽!”
    汪知意睫毛颤了颤,蜷缩在他掌心的指尖有些紧。
    封慎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别紧张。”
    汪知意不自觉地抠弄着他的指节,轻声回他:“我不紧张,你掀就好。”
    他们又不是头一回见面,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做好心理准备,眼前忽地一亮,大红的盖头从她的头顶落到他的手里,满屋子的热闹一下子安静下来。
    靠在窗前的化妆师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新郎官脸上的神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新娘子可是她化过的那么多人里排得上头一位的好看,素颜偏清纯,上妆又多妩媚,就是古人说的那种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张老天爷格外偏爱的脸,再配上她高超自然的化妆技术,别说把这满屋子的人给看呆了,就是搬来一座石佛,也得动了凡心,新郎官就是再沉稳持重,也得给他看迷糊了。
    汪知意和他的目光对上,呼吸有些轻,眼偏开些,没几秒,又看回他,他今天穿的不是领证那天的西服领带,而是白衬衫打底,外搭黑色中山装。
    白衬衫的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的中山装偏正气,又笔挺,将他身上那股子凶悍逼人的土匪气儿完全给敛收了起来,他新理了头发,干净又利落,胸前还别着一朵新郎官的小红花,给他冷硬的气场添了些喜庆。
    就……还挺好看的,比穿西服系领带还要好看些。
    怪不得这满屋子的小朋友今天都没有怕他,要搁往常,小朋友都不敢近他的身,只要远远看到他,就一溜烟地全都跑开了。
    她盘坐在床上,脸上是新嫁娘的娇羞,封慎半屈膝蹲在床边,仰视打量她,不动声色道:“怎么这么看我?”
    汪知意一顿,脸发热,话说得含混不清:“你不能看?”
    一个小朋友先反应过来,在被新娘子惊艳住的安静里惊呼起,“幺幺姐姐好漂亮!幺幺姐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大家回过神,全都哄堂大笑开,喜婆婶儿喜笑颜开地高喊:“吉时到喽!新郎官要抱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出门喽!”
    汪知意脸上红得一塌糊涂,封慎伸胳膊托上她的腰,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封慎将她揽到怀里,打横抱起,轻松地站直身。
    外面的喜乐和鞭炮声又起,汪知意窝在他胸前,只能听见他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想看他,眼抬起又慌乱地移开,视线有些无处安放。
    封慎看她一眼,挨在她耳边道:“可以看我。”
    汪知意耳根被他的气息烫得一热,下意识地抬起眼,四目相对上,封慎回她刚才的反问,“就是穿给你看的。”
    总不能只他对她上瘾。
    汪知意有些懵地“嗯?”了一声,封慎没再说什么,抱紧她,被人群簇拥着,出了屋,丁贵紧跟在他们身后,隐约听到俩人的悄悄话,不由地偷乐。
    原先他死活劝封老大,做新郎要穿新衣,婚纱照咱不拍也就不拍了,怎么也得去城里定制一套西服在婚礼这天穿,但封老大直接用一句“没必要,没那个时间”就把他给打发了。
    结果昨天下午天儿都擦黑了,封老大又进趟了城,从店里拿了两身新衣服回来。他还道是谁让封老大改了主意,他那会儿也是傻,这么个简单的问题都没能想明白,除了咱小嫂子还能有谁?
    新郎官抱着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一出屋,喜乐敲敲打打得更起劲儿,院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连胡同里熙熙攘攘的也全是人。
    汪知意结婚这件事知道的人本来不多,他俩的婚事也没通过媒人,封慎离开镇上的时间长,知道他回来的就没几个,陆敏君和汪大夫也不是那种家里有个什么事儿就满街宣扬的人,顶多是谁问起来,陆敏君就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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