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萂啧了一声:“变态!”
等陈屿忙完手头的工作,他们出了门觅食。在做饭这件事上,他们默契十足。自从老家带回的菜见底后,厨房便再没开过火。两人都不愿沾染油烟,更舍不得将难得的周末时间耗在烹饪上
这回,他们来到了一家江西菜馆,这是某点评软件上高居深圳热门榜第一的排队王。门口的绿色招牌下,露营凳上已经坐满了乌泱泱的人。
周予萂看了一眼等位的人,又瞥到了陈屿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座位号,有些退缩:“前面还有二十几桌,要等好久,不然我们换一家吧?”
“没事。”
陈屿牵着她的手,找了个避光角落让她站着:“来都来了。你想吃这家,我们多等会也没事。”
这时,一道惊喜的男声插了进来:“予萂?”
周予萂闻声转头,看见了同事袁晨,她惊讶地打了个招呼:“哎!袁晨,好巧啊,你来吃饭吗?”
袁晨眼睛亮了几分:“对啊!你也来吃这家江西菜?听说这家味道很不错。”
周予萂点点头:“是啊,过来尝尝。”
“那正好,我们一起?”袁晨热情地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这是我表妹倪漾,我们趁周末出来约饭。”
“予萂你好!我叫倪漾~”
女孩长着一张鹅蛋脸,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两个女生客气寒暄的间隙,袁晨的目光骤然定住,直愣愣落在牵着周予萂的男人身上。
袁晨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了。
陈屿,他之前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专访陈望海的采访现场,一次是在餐厅的收银台前,当时陈屿也站在周予萂身边,眼神不善地眈着他。
这回,陈屿手牵着周予萂,十指紧扣地站在他跟前,袁晨愣了一会,朝周予萂的方向,狐疑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的男朋友。”周予萂侧过身向他介绍。
还没等袁晨反应过来,陈屿已经率先伸出手:“你好。”
袁晨:“你好,我是袁晨,予萂的同事。”
“我们之前见过。”陈屿记得他,短暂地交握了他的手,一触即分。
“是,见过几次。”袁晨干笑两声,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要不我们干脆拼个桌吧?刚才服务员说外面露天区刚好有位,省得排队了,直接就能坐。”
陈屿看了一眼周予萂,见她没意见,便点了点头:“行啊,那就麻烦了。”
刚坐下,袁晨便接过热水,热忱地啷起碗来。
倪漾是个自来熟,得知周予萂和自家表哥不但是同事,老家更在同一个县城时,瞪大了眼睛:“予萂,那你高中是在县一中读的吗?”
周予萂点头:“对。”
倪漾兴奋地拍了拍手:“那我们是校友耶!”
他乡遇故知的亲近感,让原本有些尴尬的拼桌氛围热络了不少。袁晨也借机插话,聊起了县一中门口那家沙县小吃,那是只有他们才拥有的共同回忆。
陈屿神色淡淡地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们添点茶水。
倪漾聊嗨了,侧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屿,好奇地问:“姐夫,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一声姐夫听得顺耳,陈屿挑了挑眉,没反驳她的醒目。
他摇了摇头:“我不是。”
“哦~这样子。”倪漾纯粹好奇,又问:“那你是在哪里读的高中啊?”
陈屿端起茶杯:“深圳。”
倪漾:“哪所学校啊?”
“深中。”
“哇…名校耶,真厉害。”倪漾捧哏似的感叹了一句,眼里藏不住羡慕。
在广东省内,深中这两个字,几乎等同于金字塔尖的存在。
除了每年高考600 分以上的人数比例领跑全省外,更声名远扬的,还属它自由的学风。
当他们在粤北地区的县一中,被老师没收手机、被逼着剪短发、在教室里为了多考一分而刷烂《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时,深中学子可以拿着手机在校园里自由行走,甚至可以染发、谈恋爱,在一座比许多高校都敞亮通透的图书馆里自习。
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袁晨问:“听说深中管得很松?我听说,你们能带手机上学?真的假的?”
“嗯,真的。”
陈屿放下茶杯,如实回答:“学校风气比较自由,不没收手机,主要靠自觉。”
袁晨笑着摇了摇头:“在我们读的那所高中,手机可是违禁品,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了,是要被通报批评的,还得请家长。”
“是啊!”倪漾激动地说:“以前我就在宿舍被抓过!还把我手机没收了,一个月后才拿回来。”
陈屿在桌底下捏了捏周予萂的手,问:“你手机被没收过吗?”
周予萂摇摇头:“我一进学校就主动上交了,班主任办公桌的抽屉里装满了手机,都是我们班同学的。”
“对对对!我们班也是这样的!”倪漾托着腮回忆:“啊…好怀念以前上学的日子啊,现在想起来,连跟教导主任为了留长发斗智斗勇的经历都变得美好起来了。好想回到过去,一点都不想打工。”
聊起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往事,气氛更热络了些。陈屿安静地听着,偶尔礼貌性地回应两句,却不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因为他没有相同的经历。
在他的青春里,除了高考前被萧情女士没收了一个月的手机,其余时间都随他支配,似乎自由是天赋人权,是理所应当。
而他,也不必、更不会彰显自己的不同。
第59章
餐桌上, 倪漾兴致勃勃地分享职场初体验。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当策略ae。这几年就业环境严峻,她大四时一心求稳,随大流去考了公, 但国考、省考、选调、深圳市考全都没进面, 这才在毕业季兵荒马乱地找了个班上。
“不过, 上班也有一点好。”倪漾咬了一口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不加班, 时间都完全属于自己。想怎么玩怎么玩, 根本不用再做作业,不用和同学卷排名,也不用看辅导员脸色, 这就是自由啊!”
“我也经历过你这个阶段。”周予萂夹起一块三杯鸡放进碗里, “刚出来工作那年,确实觉得很自由, 等再过两年,比如我现在,就已经进入职场倦怠期了。”
倪漾眨眨眼提议:“那可以gap一段时间啊!现在不是很流行那个吗?辞职去大理, 或者环游世界,充好电再回来。”
周予萂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比起休息, 我现在更想赚钱。”
毕竟,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房贷,就像套在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只要那串数字还在, 她就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这时,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袁晨,把视线对准了最有钱有闲的人。
之前采访陈望海时,老人家提过一嘴, 说陈屿是搞新能源的,但谁知是不是个纨绔子弟呢?这年头,打着新兴产业的幌子,实则拿家里的钱出来烧着玩票的富n代还少吗?
不然,为什么身为女朋友,周予萂却连gap的底气都没有?这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所谓的男友身边,她依然需要独自承担经济压力,依然没有安全感。
看来,他们之间没熟到哪里去。
至少,陈屿没给周予萂花过多少钱。
她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工作依旧很拼,为了拿到项目提成几乎天天加班,完全没有看不起那点薪水。而身上,也依旧是那些剪裁合体但叫不出牌子的衣服,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显眼的标志性logo。
她依旧那么朴素、不物质。
袁晨端起茶杯,状似闲聊般问道:“对了,一直都没机会请教,陈先生是在哪里高就?”
“恒源科技。”
“恒源?”袁晨眼神微闪,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那是行业里的巨头了。”
“只是混口饭吃。”
陈屿淡淡回了一句,这是终结话题、不愿深聊的节奏。
袁晨也不再追问了。他之前参与过一个政府调研项目,专门查过深圳的国家级单项冠军企业名单,恒源科技赫然在列。
恒源不是什么普通私企,而是拥有核心技术壁垒、在细分领域垄断国内市场的高精尖企业,据说在里面混得风生水起的人,待遇不菲。更何况,陈屿那副从容的气度,不可能仅仅是个打工人那么简单。
趁着聊天的空档,袁晨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搜索关键词,马上跳出了词条:恒源科技cto陈屿。
他随手点开了一篇权威财经杂志的深度报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