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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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站起身,“是你主观意愿上就不肯踏出那一步,你在等着我们分手,好证明你的预判是对的,是吗?”
    “随你怎么想。”周予萂疲惫地闭上眼,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真的累了。”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冷若冰霜的脸,下颌线绷紧又松开。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离开。
    砰地一声,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沉重。
    屋内重归于寂,周予萂维持着抱膝姿势,在地毯上坐了许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撑着地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走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热气瞬间蒸腾。
    眼泪流得够多了,眼睛酸胀得像塞了两块铅。她站在水流下,把那些争吵和委屈,统统冲洗干净。
    洗完澡,她对着镜子,给自己敷了一片冰镇面膜。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也有效消除了眼周的浮肿。
    看镜子里的自己稍微顺眼了些,她拿起手机,给外婆弹了一个视频通话。
    视频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屏幕里,外婆的脸怼得很近,“还冇睡呀?”
    熟悉的声音让周予萂的鼻子又有些发酸,她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扯出一个轻快的笑:“冇呢,刚冲完凉。”
    “那么晚啊!今下昼发现屋卡哋鸡生了8只蛋,?都攒着,等汝下次回来带走。”
    ……
    挂断视频后,周予萂躺回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回荡着外婆如获至宝的喜悦,她像从云端一脚踩回了泥土里,瞬间感觉无比踏实。
    这种具体而微小的幸福,是她所拥有的。
    她在柔软的被子里,沉沉入梦。而此刻,陈屿已经回到了福田,他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他也累,身心俱疲。
    周予萂说,他对她有诸多不满。陈屿撇撇嘴,那只是他情绪上头的气话。说真的,在他眼里,她带不带他进入生活圈,都是迟早的事,他有足够的耐性,可以等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瞬间上头了,就成了他在宣泄不满。
    可那,更像是一种被恐慌驱使的应激反应。
    他嫉妒。
    他发了疯一样地嫉妒那个叫江程的男人,嫉妒他曾经拥有周予萂毫无保留的青春,嫉妒她坦坦荡荡地把他晒在朋友圈,嫉妒连郑云眠都见过那个男人。
    更嫉妒的是,即使是今晚和他爆发剧烈争吵,周予萂依然选择维护前男友,冷冰冰地甩给他一句:“那张合影不会删,也没必要删。”
    那他呢?
    那他陈屿算什么?
    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未主动将他介绍给任何一个朋友,甚至未曾主动和他拍过一张合影。她把自己的世界紧闭,只对他露出一条不可见人的缝,维持着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安全距离。
    随时抽身。
    一想到这儿,陈屿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那种揪痛感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说入睡了。
    这是第一次,即使在和刘旖伊分手时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他发现,在这段关系里,不想放手、离不开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第49章
    连着一周, 谁也没有联系谁。
    他们默契十足,比谁更沉得住气。
    陈屿一直在等,等她回家, 等她给他发微信。但每晚回去, 家里都空无一人, 每次解锁屏幕,对话框里都是一片沉寂。
    于是, 整个公司都遭了殃。
    低气压在会议室里弥漫了整整一周。陈屿像个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 连轴转了五天,手底下的项目经理们一个个熬得眼眶通红,敢怒不敢言。
    周五中午, 夏启然实在看不下去了, 硬是把陈屿从办公室里拖了出来,找了家茶餐厅吃饭。
    “大哥,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失恋了?”
    夏启然给他倒了杯茶,压低声音吐槽:“虽然我们公司有加班费,但你也不能这么惨无人道吧?好几个经理陪你熬了五天大夜, 家都要散了。今天周五,算我求你,晚上别熬了, 放大家一条生路,你也早点回家。”
    陈屿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茶水苦涩,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你不用管, 我自己加班,没让他们陪。”
    “不是,你和周予萂闹掰了?”夏启然一脸八卦又带着点不可思议, “就因为刘旖伊那条朋友圈?不至于吧,那都是八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你少管。”陈屿心烦意乱,不想多谈。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传来一阵笑声,与他们这桌像是两个世界。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陈屿如有神迹般抬眼,视线一下被定住。
    周予萂正从里面走出来。
    她也看到他了,脚步微微一顿,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平静地像看一个陌生人。
    夏启然也看见她了,立刻挥手打招呼,试图缓和气氛:“嗨,予萂!这么巧啊!”
    周予萂朝夏启然招了招手,礼貌地笑了一下:“哈喽。”
    但也仅止于此。
    她甚至没有看陈屿第二眼,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收银台。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挫败,让陈屿坐不住了。他把茶杯重重一放,起身跟了过去。
    收银台前,周予萂正在用手机扫码,“帮忙开个发票。”
    陈屿立在她身侧,看着她的侧脸,喉结滚了滚,明明有一肚子话想问,出口却变成了生硬的寒暄:“公司聚餐吗?”
    周予萂正在输入纳税信息,手指顿了顿,连头都没抬:“嗯。”
    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多说几句,但现在,她甚至懒得敷衍他。
    此时,一个年轻男人从洗手间方向快步走了过来:“予萂,你已经付啦?”
    袁晨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来付的,让你一个女孩子买单多不好。”
    “没事,都一样,反正也是回去报销。”周予萂收起手机,语气自然熟稔,和面对陈屿时判若两人。
    袁晨这才注意到站在周予萂身边的男人,那不是爱国华侨陈望海的孙子陈屿吗?真正华侨世家出身,家底殷实得数不清是富几代了。
    袁晨清楚记得,上回陈望海专访结束后,陈屿特意组局吃饭,当时他就坐在陈老身边,话不多,但气场极强。
    但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他是中大毕业开路虎的。袁晨比他大两岁,无房无车无存款,从小就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买得起一辆路虎?
    可陈屿对他,好似没什么印象,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袁晨身上扫了一圈。
    袁晨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也没心思和他寒暄,往周予萂身边靠近了些,低声提醒:“发票开好了吗?我们进去吧。”
    “好。”周予萂拿过小票,转身就走。
    她没有和陈屿说再见,也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她和那个男同事并肩走回包厢,背影看起来该死的和谐。
    陈屿站在收银台前,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先生,您这桌是要买单了吗?”收银员提醒。
    陈屿点头,黑着脸掏出手机。
    回到座位上,刚端上来的烧鹅还冒着热气,陈屿却一口也吃不下去,满肚子的酸水和火气在胃里翻江倒海,烧得他胃疼。
    “不吃了,我回公司。”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在夏启然错愕的注视下,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动的菜,夏启然骂了声造孽,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上了车,封闭的空间里气压极低。
    陈屿降下副驾的车窗,也不说话,那打火机开合了好几次,才终于点燃了一根烟。
    夏启然瞥了一眼身边吞云吐雾的好友,终于没忍住好奇,幽幽开口:“我说,这才在一起多久?魂都没了?”
    陈屿吐出一口烟圈,没接话,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倒退的绿化带。
    “这事我是真没想通。”夏启然单手扶着方向盘,啧了一声:“当初知道你们在一起,我就觉得离谱。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以前也没见你跟她说过话啊。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早就暗恋人家?”
    说到这儿,夏启然自己都笑了,摇摇头:“不可能吧。你要是那时候就喜欢她,我把方向盘吃了,不然你后面怎么还和刘旖伊谈了?”
    “你可以闭嘴吗?”
    陈屿的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他深吸了几口,把烟蒂狠狠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碾死一只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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