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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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隔壁的伯婆许是看她可怜,从裤兜深处摸出一个卷得紧紧的红色塑料袋,又从里面掏出仅存的一张红牛,拿过来哄她:“予萂听话,这100块钱伯婆给你,到了那边拿去买糖吃。”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留在这里!”
    要知道,一张红牛对于当时年仅六岁的周予萂而言,简直就是巨款。平日里,外公外婆给她的零花钱,不过是一张绿色的两角纸币,连五角钱都少见,更别提一张百元大钞了。
    那时的周予萂,固执但也无用。在院门口闹腾了两三个钟头后,她累了,嗓子哑了,眼泪也流干了,希望像被风吹熄的蜡烛,彻底灭了。
    最后,她从地上爬起来,一句话也没说,进屋上了个厕所出来,不哭也不闹,异常地安静。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但这种沉默,在大人眼中,就是默认。
    当时,为了把她送到那个全然陌生的家,外公、表妹、表姐、表哥一行人,辗转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陪同她回家。但周予萂心里比谁都清楚,等第二天太阳升起,他们就会离开,最终只有她会被留下来。
    被遗弃的窒息感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在高铁车厢内分毫不差地重现、蔓延,像水灌满了她的胸腔,沉甸甸地向下压,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痛意。
    周予萂将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眼泪却止不住地簌簌滑落,很快便洇湿了那一层薄薄的无纺布,冰凉地贴在脸上。
    抵达深圳北站时已是一个小时后。出站的人并不多,但她不想坐地铁了,决定奢侈一把,直接打车回家。
    到家后,她给表妹发了条微信,让她转告外婆自己已安全抵达,随后便将手机扔在一旁。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思考,甚至没力气收拾行李,冲进浴室冲凉,试图冲掉一身的疲惫与狼狈,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扔进床里。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全然暗沉。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又点开微信,看到陈屿两小时前发来的微信:“什么时候回深?”
    周予萂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发送了一个实时定位,紧接着补了一句:“回来了。”
    几乎是秒回,陈屿的消息跳了出来:“我现在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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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周予萂看着那行字,心头没有半点波澜,她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我来月经了。”
    这行字不是报备,是驱逐令。今天她不想见任何人,她只想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陈屿看到这行字后还会来,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最纯粹的炮友关系,以往每一次,他来也都是为了那档子事。
    没想到,半小时后,门口却传来了电子锁解锁的声音。陈屿没有回复她的微信,却直接来了她家,并和前几次一样自顾自输入密码,熟门熟路地长驱直入。
    周予萂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时,心沉了下去。那种领地被侵占的愤怒与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在她最狼狈、最不想示人的时候,他又和以往一样,像一阵不可控的飓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留给她的只有一片狼藉。她不想再做那个随时待命的玩偶了,她想找回属于自己的秩序。
    周予萂坐在床上,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一把钝刀,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反复锯磨。
    陈屿上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散着头发,眼神空洞望着窗外的周予萂。她转过头,那双眼睛肿得离谱,眼底满是红血丝。
    “你走吧。”她开口,嗓音沙哑,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陈屿上前想去抱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就在他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周予萂像是被脏东西玷污了一样,挥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她的声音嘶哑尖锐,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陈屿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惊愕转瞬即逝,沉声道:“周予萂,你干什么?”
    周予萂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讥诮,她盯着陈屿,嘴角轻轻扯了扯:“陈屿,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不识字?我说我来月经了,这几天都做不了。你大晚上跑过来干什么?浴血奋战吗?”
    “你把话放干净点。”陈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看看我?”周予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别演了好不好?大家都是成年人,装什么深情?你不就是为了那点事吗?现在做不了,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她一边说,一边抓过床头的手机,点开转账页面,手指戳着屏幕:“行,既然你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白跑。那个爱马仕包多少钱?我转给你。我一次没背过,都给你收的好好的。你真是个大少爷,那么贵的包说送就送,还随我处置。既然今晚我不方便,无法回馈你,我是不是该给你转个账?还是说,你要我用手给你补回来?”
    “周予萂!”
    陈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在此刻终于被激怒了。
    “在你眼里,我们就是这种关系?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是吗?!”
    “难道不是吗?!”周予萂丝毫不惧地吼了回去,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陈屿,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个给你解闷的炮友,别搞得一副很担心我的样子,我觉得恶心!”
    “恶心?”陈屿怒极反笑,他欺身而上,将她压在凌乱的被褥间,“既然你觉得恶心,那你之前是演的吗?”
    “是!我就是演的!每一次我都觉得恶心透了!”周予萂闭上了眼,眼泪扑簌不停地往外流,用谎言刺伤他,也凌迟自己,“现在你满意了吗?可以滚了吗?”
    陈屿看着她,翻身平躺下来,许久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侧过头,说:“周予萂,你就这么想赶我走?为了赶我走,不惜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
    周予萂哭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咬着唇不肯说话。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强硬地掰开她紧咬的下唇,指腹擦过那一排带血的齿痕,“我他妈要是只把你当炮友,刚刚你说了那么多,我早就摔门走人了。”
    周予萂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他。
    “但我走不了。”陈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你这样,我快难受死了。”
    他捧着她的脸,轻轻拭去她的泪,让她直视自己:“周予萂,我们别互相折磨了,行吗?”
    沉默许久,他说:“我们试试吧,好不好?”
    “试什么?”
    陈屿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了方才的狠戾,“试试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做什么炮友,我们试着谈恋爱,堂堂正正的那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周予萂怔了怔,明明方才他们还在争吵,现在却在讨论要不要试着谈恋爱。她什么都没想清楚,既没有权衡利弊,也没有去想未来该如何收场。在陈屿第三次问她:“好不好”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这一晚,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也是他们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没有寻常情侣的如胶似漆,空气里弥漫着刚吵完架后的尴尬。周予萂背对着他,身体僵硬,还没从刚才的情绪过山车里缓过来。
    陈屿犹豫片刻,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穿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睡吧。”
    周予萂原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很快便沉沉睡去。半夜迷迷糊糊间,唇上一热,她被陈屿吻醒了。
    “零点了。”陈屿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更低沉,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连新年快乐都没主动跟我说,作为你的男朋友,我现在要求一句生日快乐,不过分吧?”
    周予萂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迟钝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把男朋友这三个字和眼前的人对上号。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喃喃道:“不过分,生日快乐。”
    陈屿轻笑了一声,掌心在她头顶温柔地揉了揉,像是安抚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猫:“谢谢,继续睡吧。”
    突如其来的仪式感,让周予萂觉得有些不真实,像做了一场梦。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没力气细想,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又睡熟了。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
    周予萂睁开眼,入目即是陈屿熟睡的侧脸。记忆回笼,昨晚歇斯底里的争吵和最后那个荒唐的点头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动了动,身旁的陈屿也醒了。四目相对间,周予萂眼中闪过一丝尴尬,突然转变身份,她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早。”陈屿打破了沉默。
    “早。”周予萂拥着被子坐起来,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她挠了挠头发,主动找话题:“你生日想吃什么?今天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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