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爱珠倚着红木椅背冷眼旁观,等许董拄着拐过来坐下才跟着拉开椅子坐在许怡宸旁边。
“吃饭。”许董说完众人才动筷。
对于廖爱珠的出现,许家人没多大反应。她和许怡宸的事他们从来不过问。从前不谈婚论嫁就没必要闹到明面上惹得鸡飞蛋打。如今以廖爱珠手上的资本,纵与许怡宸有什么纠葛也不是坏事,所以许董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胡闹。
“饭还吃得惯吗?”
廖爱珠坐直身体,停下手上动作,柔声细气笑道:“还和以前一样好吃。”
许董点点头,神色肉眼可见和缓下来:“好吃就多吃。”
大圆台摆了满满一桌菜,许大哥筷子舞得飞起,大鱼大肉夹个没够。许怡宸下午在房里吃了点心,现在看心情动筷子,东西不是龙肝凤髓入不了他的眼。
一餐饭四人吃得假眉三道。
许董夹起蒲菜炒蛋慢悠悠对许怡宸说:“勋业那个合作案以后由你大哥接手。”
桌上一道山椒豆瓣炖小牛胸腺还被砂煲的余温烤得滋啦啦响,许怡宸伸手拿分餐勺去舀,与许大哥的筷子撞个正着。
“不说好了我负责吗?”许怡宸停下动作,视线抬起投向主位,“项目还在按计划进行,哪有半途换将帅的?”
“将帅是我,我说让谁上谁就上。”许董朝旁示意,佣人赶紧拿了公勺递到许大哥面前。
“这事早晚是你大哥接手。”老爷子说完继续吃饭。
许大哥有了亲爹撑腰志满意得,然而得志嘴脸挂上还没三秒,许怡宸直接强硬反击:“不给,我负责的项目就是我的。”
他勺子在沙煲中一舀将几乎大半的菜划向自己一侧,让对面半块肉也捞不到。
许怡宸的回应不仅是与大哥的斗争更是对父亲的挑衅。话说出口饭桌上顿时陷入死寂。廖爱珠默不作声看戏,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喝水。
许父刚要发作,觉察到廖爱珠的目光又咳嗽一声收敛举动,只从旁拿来热毛巾擦了擦嘴径直上楼。许怡宸也看了一眼廖爱珠,思索片刻跟着父亲上去。
酝酿老半天的气最后只放出个蔫屁,廖爱珠一场戏看得意兴阑珊,暗骂许怡宸这草包只会吹牛托大,便起身回房。
一触即发的大战转瞬偃旗息鼓,许大哥见人走了也懒得再装,发脾气将自己饭碗扣在那煲牛胸腺上恶狠狠道:“那就谁也别吃!”
*
夜晚,廖爱珠呆在自己房中。饭没吃饱戏也没看成,她又让厨房给做了虾汤泡饭。等吃过饭廖爱珠下楼消食,看见许大哥正一动不动坐在客厅。
此时距离晚饭时间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许董和许怡宸还呆在书房。
大傻胖子难得开智露出凝重表情,廖爱珠坐在他身旁,好奇询问:“出什么事了?”
许大哥双手握住手机,闻言茫然望向廖爱珠,张了张口反问:“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这话把廖爱珠问得一愣,而后笑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你们家的事。”
两人刚说完,楼上书房突然有了动静。他们不约而同抬头张望,但见许怡宸神闲气静从房里出来。许大哥刚想从他口中探点消息,许老爷子一通电话打到客厅叫人去书房。
廖爱珠看着他们一家人来来回回,绞尽脑汁组织信息试图拼出当下情况。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许怡宸点起一根烟抽了几口又捻灭,然后来到她身边拉起人说:“上楼,我请你看戏。”
书房隔壁有一间小杂物间。这里是临时分出来的小房间,墙壁只有一片木板,每次许父商量事情许怡宸都在这偷听。为了提升效果,他甚至还买了专门的设备。
廖爱珠跟着许怡宸来到房间,问:“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对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将手中耳机戴在她耳朵上,来自书房里的训斥顿时传入廖爱珠耳中。
“你办的糊涂事!能不能长点脑子!”
“爸,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这,底下人干的事情让我签字好走流程。这赖我头上我太冤了。”
“你说你不知道?钱进了你口袋你说不知道!”许董拍桌大吼,“覃原祺现在查账正愁没靶子,这下你倒送上门了。”
廖爱珠听到此处惊讶摘下耳机,悄声靠在许怡宸耳边疑惑道:“查账是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借个由头立威呗。”许怡宸解释。
查账整顿这事在追悼会之前就放出风声。但是传久了也没下文大家就没当回事。覃原祺那边本来想通过追悼会巩固形象,谁料事情让许廖两家意外搞砸,现在唯有启动查账事宜再次树立威信。
“许怡宸,没错是许怡宸干的!”许大哥的喊声清晰传来,“事都他办的,要找找他去!”
“给我拿出证据!即使是他干的,你是负责人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这……”
廖爱珠听到这大致猜出情况。覃原祺现在查账查到许家头上,发现许大哥经手的项目出了问题,但这事应该和许怡宸脱不开关系。
“你干了什么?”廖爱珠问。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老公给我这个机会。”许怡宸语气轻松畅快,“覃原路那几年组饭局让我认识不少小老板。我就扶了他们一把跟集团共创双赢喽。”
集团一直有固定的合作对象,都是老一辈辛苦经营搭建的牢靠关系。到了许怡宸这代小辈进公司,为了巩固地位,便打着改革顺应潮流的旗号替换掉过往合作对象重新建立关系。
“你把覃源合作方换成自己人然后在中间收好处。”
“错,好处是我哥收,事也是他同意的。”许怡宸说,“而且也没有我插手这件事的证据。我作为副总经理正常开拓市场合理合规,实际做决策的是身为副总裁的我哥。”
“再说件好玩的事。”黑暗中许怡宸抑制不住笑意,背着窗外的光依稀可见他渗人的轮廓,“覃原祺这轮查账除了立威还有一个原因是集团资金链快撑不住了。”
廖爱珠听着话瞬时头皮发麻,急道,“你笑什么!这事好笑吗?”
“不好笑吗?”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资金链一断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快断了又不是已经断了。”许怡宸靠在墙边,转头看向对面,“借着这回不仅能吧死胖子铲掉,说不定连他姓覃的也能一并踢走。到时集团就是我的了。”他抚上廖爱珠脸颊摩挲她的耳垂,语气温柔,“也是你的。”
一股凉意窜上廖爱珠后背,她抱着双臂,脑子已是一团乱麻,在狂轰乱炸的信息中试图理清楚这波自己会牵扯到多少。廖爱珠虽不参与实际事物但真的玩脱了让集团倒闭自己利益受损可是实打实的。
这头她还在琢磨,许董那边转而开始威胁傻胖子:“这些年我为你付出多少心血,是摊烂泥也该有点长进。”老头声音冷厉严肃,“拿出你的能力让我看见,如果事情摆不平我会重新考虑财产分配。”
谈话进入了尾声,廖爱珠到这算明白了原来许怡宸请她看的戏是世子夺嫡。
两人听着对面动静先一步出房间,在过道上与谈完出来的许大哥正撞上。
廖爱珠静静看着两人,以为许大哥会为刚才书房中谈的事情找许怡宸,没想到胖子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东西是你放我桌上的吧?”
许怡宸望着对面,隔了几秒回道:“这就怕了?”
傻胖子听到这话先是皱眉思索,而后警惕地说:“不是你,你诈我呢!”
“学聪明了。”男人走向对面态度狂妄。面对压迫而来的身躯许大哥敛容愀然,额头上冒出薄薄一层细汗,默然地盯着前方。
许怡宸嚣张得如演戏一般,直接刺激许大哥:“不服气?那你就杀人呀,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楼下佣人脚步声匆匆,许怡宸放完垃圾话倚在栏杆边又发疯开始骂楼下:“有毛病啊,打这么多蜡想摔死谁?”
廖爱珠看着对面两人,不由自主退后半步。
第28章 嫡长子驾到
廖爱珠看着对面两人, 不由自主退后半步。
原以为逃离覃原祺能有片刻安宁,没想到许家在这节骨眼上自杀自灭起来。
她无意掺和纷争,生怕自己看热闹一个不留神卷了进去, 于是连忙称病早早回房, 将门死死锁上。
这一晚, 许家山雨欲来。
二楼过道平时亮起的夜灯齐刷刷熄灭,整层楼黑压压伸手不见五指。许老爷子讲究风水运程,照惯例每月有几天晚上不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