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加点白果给我送一煲过去。”许大哥交代。
看汤的厨工面露难色,汤料用的上好食材,大锅里煮好盛到小盅要按人头份装,待会不够分肯定要挨骂。此时大厨路过,见状二话没说应允了许大哥的要求。
待人走后,厨师从大锅里随意捞起点料又接了半锅水坐在炉子上,然后洒了把白果将红锅盖盖起来吩咐道: “熬久一点,一会送过去。”
此时离追悼会还有一个小时,程励娥一身花衬衫沙滩裤悠闲躺在自家沙发上不着急出门。
“你说你想干什么?”
“哥,我想跟着你赚钱,干什么都行。”汪驰文站在对面,语气信誓旦旦。
一股白烟升起,程励娥把烟盒随意扔在桌上,夹着烟舔了舔唇问汪驰文:“想赚多少?”
这个问题让汪驰文一愣,想了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回答:“一百万。”
程励娥听后笑得差点呛着,拿烟的手指着外面马路对他说:“想赚一百万不要来问我,去问路上乞丐。”
汪驰文惊觉自己说错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嘴巴翕动半天找不到解释的契机。助理这时走来,将热腾腾刚打印好的合同放到茶几上。程励娥瞥一眼,对汪驰文说:“跟着我赚钱,至少九位数起步。”
汪驰文现掰手指头数。
“傻子,是亿!”
“程哥,这这……”
程励娥起身换衣服,白裤子黑夹克又戴上拉夫劳伦深绿色墨镜,一身派头不像参加葬礼倒像古惑仔砸场子。他心情大好,拍拍汪驰文肩膀靠近他耳边随意问起:“赚钱为了爱珠?”
“不,我是为了,只是……”
“怕个屁,是就是。男人为女人赚钱骄傲!”他敲敲桌面,“合同和保密协议麻溜签了,签完我带你去见她。”
汪驰文坚信不疑,爽快签下自己大名便跟着程励娥出门参加追悼会。
这次追悼仪式分为小会场和大会场。只有高层和部分宾客在小会场,其余员工和外来人员一律在大会场观看同步直播。
覃原祺正在修改悼词内容。廖母见人来,拢了拢外衣上前搭话。
“你就是再不满意我也不该挑这时来报复,我是你父亲的妻子。”
男人隔了一两秒才缓缓抬头,微笑回答对方:“是吗?我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再婚,不是所有睡在他枕边的都叫妻子,有些是情妇有些是妓女。”
廖董紧抿嘴唇,几番深呼吸强压下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的冲动,据理力争:“随你把我当什么,老覃生前把财产交给我替他打理,我就是他的未亡人,待会我要上去说话,你来安排。”
“你拿家产威胁我?”
坐在一旁的许董没插话一副看好戏的状态瞄向旁边。覃原祺翘着腿云淡风轻:“覃源是爸毕生心血。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将这场追悼仪式办得声势浩大?你上去媒体会怎么介绍你和我爸的关系?想给他人生留下污点尽管上去,我不拦着。”
一番话反把廖董逼得进退两难。她没料到覃原祺选在这时和她翻脸。两人虽然不对付但覃老爷子在的时候面上还过得去。现在直接给她难堪的缘由实在叫人捉摸不透,可惜她身体大不如前,已经没有精力再同小辈们缠斗。
然而覃原祺步步紧逼刻薄尖酸:“这次追悼会也没有邀请你,既然来了那就请保持安静不要发疯,或者我让人给你在楼下大会场安排一个位子。”他说完起身,全程不再看她一眼,敷衍地留下句失陪便径直而去。
追悼会在十五分钟后举行。
来宾此时陆续进场。程励娥骑着哈雷风风火火赶来,留汪驰文跟着助理在会场外待命。廖爱珠和覃原路陪着廖董坐在前排。许怡宸抽完烟回来看一眼坐他旁边的程励娥若有所思。许董坐在位子上闭目养神,旁边许大哥吃撑了,问贺恩要了杯水压下胃中不适。
覃原祺在最后五分钟进场,身旁刘纯的位子被临时撤掉,刘尉迟陪着刘纯坐在楼下大会场观看直播。
司仪走上台前,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在肃穆哀伤的音乐中,所有人微低着头聆听台上致辞。短短五分钟的话概括尽一位名流商贾波澜壮阔的一生。父亲、挚友、伴侣所有的身份在此刻随着恩恩怨怨烟消云散。
覃老爷子就像一个结,纠缭的丝线把身边人捆缚在他轇轕的绳扣之中。生前所有人对他除之而后快,仿佛他是所有不幸的来源。如今这块疙瘩不见了,勾连盘区的线也成为一盘“散沙”。
他固然社威擅势,但商场上运筹帷幄的能力无人比肩。留下的这座商业帝国,这块肥美的大肉让周围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等待着一口吞下,成为下一个主人。
致辞结束,许董在司仪的邀请下上台讲话。老头西装革履,紫檀木龙头拐杖一撑从椅子上起来,每一步都走得气势汹汹,手戳下一拐便如同一炮在前开道,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许董在众人瞩目下慢慢压下话筒,缓缓开口:“我与董事长相识几十个春秋……”
台下心思各异,数许怡宸最心不在焉。他隔着过道远远望了廖爱珠夫妻一眼,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老头还在台上谈稳定谈发展谈团结,陈词慷慨激昂,已然成了他的就职演说。覃原祺搭得戏台眼看要给别人做嫁衣裳,程励娥坐在台下忍不住乐出声。
“干吗?”
“你干吗?”许怡宸反问。
“没见过人葬礼上笑吗?大惊小怪。”程励娥白他一眼。
许怡宸罕见地没有反驳,沉默了一阵,他悄悄挪动身体靠向旁边,冷不丁问出深埋已久的疑惑:“你和爱珠见面时自己带套吗?”
饶是疯癫如程励娥,听到这话也足足想了三秒,随后转过头反问许怡宸:“我的心理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
许怡宸嘴角哂笑,当即骂回去:“你才有病。”
音响发出刺耳长鸣将众人注意力重新吸引回台上。许董话至尾声:“感谢大家的信任与厚爱,未来的路,我们并肩同行!”
台下某些不知死活的蠢蛋甚至鼓起了掌,掌声刚起个头被覃原祺狠狠瞪了回去。
战火随着这番讲话拉开序幕。这场葬礼成了戏台看各家尽显神通。程励娥下一个讲话,他当即撕烂手中草稿,扣上衣扣,眼中藏不住的兴奋准备上台拱火。
未免生变故,贺恩赶紧调整流程取消亲友致悼词环节,但程励娥已直接从中央跳到台上,抓着立麦开始讲话。
“覃先生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廖董见状找到覃原祺主动请缨想挽回局面,“有什么恩怨以后再说。让我上去至少给老覃一个体面。”
覃原祺盯着前方不为所动,“让你上去才是最大的不体面。”
廖董僵在原地。
闹剧还未结束,贺恩那头又有了新状况。偷东西的贼供出幕后主使是刘尉迟,他要赶紧去找人了解情况,会场这边只能暂时交给程励娥的助理。汪驰文被分配到守大门的任务,一会覃原祺上台讲话时安排了特别环节,要保证送东西的礼仪生准时进场。
许大哥吃得脑满肥肠打嗝都一股鹅肉味还惦记着炉子上那煲汤。他借口上厕所溜到厨房,谁知厨工看汤的时候忙别的,不留神把汤熬干了。许大哥拿着红锅盖在那大骂厨工。
“许总,那煲料不好,新的已经在烧了一会给您送过去行吗?”厨工连连认错,赶紧把坐着的汤打开让胖子瞧一眼。
“烧好赶紧送过去。”傻胖子对吃一刻也耽误不得,见还能吃着稍稍平息怒火,锅盖一扔便又回到会场。
“覃源是大家的覃源,它姓许……”程励娥停顿,笑了笑问,“姓许是吗?还是姓覃?亦或姓程?不!它是南湖的覃源,是大家的覃源。是覃董留给南湖市最宝贵的财富。”
话讲完会场沉默,台下高管汗流浃背。
后面致悼词的人全部被取消改为由覃原祺上台讲话。男人一身黑色麦穗纹平驳领西装,黑色真丝领带是廖爱珠送他的情人节礼物。他抚了抚左臂黑袖巾起身,沉稳从容走到台前。
“感谢在座各位来参加我父亲的追悼会,在这段时间我接过父亲曾经挑起的重担深深体会到他的辛苦与不易。”
会场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贺恩在楼梯口找到打电话的刘尉迟,刚说一个你字,对面便大惊失色仓皇跑走。
后厨里,厨工把煲好的汤让新来的服务生赶紧送给许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