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4章

    廖爱珠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酒,思绪愉快地放风筝一样怎么也拉不回来。
    她忽然想起一模一样的话对贺恩也曾说过。
    放在十几年前廖爱珠也想不到风水轮流转,竟然会转得天翻地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的人命好福气拦都拦不住。”
    *
    关于廖爱珠的过往知道的人并不多,她生父不详,从小跟着廖母在海外漂泊,自打有记忆起就和母亲四处蹭陌生男人的地方住。后来廖母在赌场当荷官时遇到一个卖布料的小老板,男人被朋友带着出国散心,在赌场里木愣愣站在老虎机面前想玩又不敢玩。呆样逗笑了刚下班的廖母,便好心投了币让他开开眼。
    一来二去眼开了心也开了,廖母毅然决然跟着那小老板奔回祖国怀抱来到南湖市重新扎根。廖爱珠的日子在这时起才渐渐好起来。
    认识的人中贺恩算是知道她过往最多的人。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湖下区里的初中,廖爱珠的继父和老师是远房亲戚,转学第一天老师就给她安排坐在贺恩旁边。廖爱珠盯着他一节课,在下课的时候开口跟他说了第一句话:“我能和你看一本数学书吗?”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一群青春期狗都嫌的烦人精们荷尔蒙躁动看见一男一女就想入非非。周围同学朝两人投去诧异目光,廖爱珠却耸耸肩仰头笑说:“你的书有笔记。”
    贺恩连看都没看她,书一合丢进桌筒甩下一句:“你记你也有,用不着看我的。”然后直接出门上厕所。
    他不开窍的行为让廖爱珠成了个大笑话,不到一上午班里都记住了廖爱珠的名字,甚至流言还传到了其他班级。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就有外班贺恩的暗恋者跑到班门口外面演偶像剧似的蹲在那哭。老师隔天就找到两人谈话,耳提面命他们要以学习为重。
    廖爱珠没想到随口的一句flirting竟然闹得这么尴尬,心中顿觉扫兴至极,也不再搭理贺恩。约莫做了一个星期同桌之后班里开始轮换座位,他们自然而然没有了交集。
    彼时贺恩学习好长得帅在年级里大受欢迎。廖爱珠学习成 绩平平,又因为人长得漂亮爱玩换了七八个男朋友成为全校知名的学渣校花。
    不出意外两人未来一个会是栋梁人才,另一个则是和专科男朋友未婚先孕的啃父母积蓄的蛀米大虫。
    但前提是不出意外。
    廖母是他们命运的转捩点。
    回到南湖的第二年廖母因缘际会结识了许董,没多久廖爱珠就跟着母亲离开了湖下社区住进洋房大别墅,从此彻底告别颠沛流离的日子迈入富人阶层。
    她与贺恩也没再见过,直到三年前廖爱珠在ysl店里看见他在做柜哥两人才重新勾搭上。
    贺恩一如既往出挑,宽厚高大的身材配一副半框小方眼镜让他在人群中帅得发亮。成为打工人的贺恩也不再是当年不苟言笑的高冷男神,为冲业绩他竟然也学会对着满脸皱纹的老富婆胁肩谄笑。廖爱珠一见他便两眼放光,当下决定找这位老同学叙旧。
    “给我拿双拖鞋。”
    “廖总……”
    “给我拿双拖鞋。”廖爱珠径直走到贺恩面前,不管不顾挤开他正在服务的客人,颐指气使,“我鞋坏了,去给我拿双拖鞋。”
    sa惯会看人眼色,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端茶倒水的功夫其他客人已经被带开,留下贺恩独自应对廖爱珠。
    “廖总,店里的拖鞋只剩男款……”
    “不卖是吧?”廖爱珠直接脱了脚上那双jimmy choo将手里果汁浇在上面,完事她还嫌不够又拿起来狠狠在地上摔打几下。
    “我鞋坏了,买不到鞋我就光脚从你们店里走出去。”
    果汁浸透了地毯,米白色格纹毯上漫出一片红透入贺恩的鞋底。
    普通人这样闹会被当神经病请出去,但开口的是廖爱珠那便不一样。贺恩跪下来,跪在那片污渍上,熨得服帖的西装裤蹭得肮脏黏腻,“廖总,我的意思是拖鞋没有了,要不看看小白鞋?”
    他跪下来仰着头,手臂搭在膝盖上,微笑着看人,对待廖爱珠没有一丝不耐。贺恩认出了她,也知道廖爱珠今时不同往日。
    这样颠覆的差别让廖爱珠获得莫大愉悦,她蹲下来,凑近在贺恩的耳边,“哎呦,耳廓有痣大富大贵。”
    暧昧的热气呼在那颗痣上,白皙干净的耳廓肉眼可见变红。廖爱珠满意地拉开距离与贺恩四目相视。
    地毯上的那股甜腻萦绕在两人之间。
    贺恩缓慢眨了下眼,平静地回道:“廖总,还需要您多提携。”
    廖爱珠一声爆笑,笑得乐不可支,跌坐在地,“哎呦贺恩,你也有今天。”
    *
    “学历造假,工作经历造假,我凭什么信你说的?”覃原祺坐在沙发上凝视前方。
    贺恩站在客厅神色自若面对老板对自己的审判, “覃总,如果觉得我不行您可以开除我。”
    他自三年前被廖爱珠带进覃源后就一直想办法在核心层身边打转。高层里尔虞我诈,像他这样的新人想出头就要会站队。老一辈的势力周围虎狼环伺,即便得到正主赏识也会被周遭排挤打压。像覃原祺这样的新势力尽管根基不稳,但有朝一日若能助他逆风翻盘,那么自己也能同甘共荣。贺恩需要覃原祺来实现功成名就,他赌覃原祺也需要他。
    “你在威胁我?”
    “不是。”
    覃原祺的目光如一把钢刀绕着贺恩,仿佛不在他皮肉上刮出点血不善罢甘休,“你是廖爱珠的人?”
    贺恩对视那锐利的目光,满眼忌恨,“不是,我跟廖爱珠根本不是一路人。”他太清楚廖爱珠什么德行,她就像枯叶掩盖下恶臭腐朽的淤泥,一旦踏入便在不知不觉中被拖向深渊。如果人生能重来,他会在见廖爱珠的第一面让她滚回地狱。
    *
    初三那年贺恩与廖爱珠第二次有了交集。湖下初中唯成绩论,除了谈恋爱方面,对好学生的日常行为管得并不严,贺恩经常早操缺勤不见踪影,问就是躲在图书馆背书。他去哪不固定,有时呆在楼道,有时去美术室,更多的时候喜欢去新实验楼的厕所看下面做操的人。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学校寸土寸金,好地方难独享,贺恩一开门便撞见廖爱珠和她男朋友在厕所。他和廖爱珠自上次借书后没再说过话,两方视线相对时都有那么一瞬讶异。廖爱珠回过神,抱着胳膊歪头反质问贺恩,“那你到这干什么?”
    楼下广播操音乐响起,这个时间点不去做操十有八九不干好事。贺恩没理她,把厕所门一关走到窗口点起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升腾的烟雾缓和了气氛,对品格低下的人来说坏事是搭起友谊的桥梁。廖爱珠男友见状拍拍胸口调笑道:“好学生原来也抽烟呀!”
    好学生也是人,好学生也有七情六欲。
    贺恩眺望远方,过了一会吐出的烟雾渐渐消散他也攒够兴趣搭理他:“好学生也吃饭拉屎,是不是很神奇?”
    男生被噎得一脸菜色,反倒是廖爱珠在旁边笑弯了腰。那一霎贺恩与廖爱珠的视线相汇,彼此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廖爱珠忽然伸手掏向对面口袋,从贺恩那拿来烟盒弹出一根香烟。
    “喂……”
    “借个火。”
    白皙修长的手拽住贺恩衣领,廖爱珠就着贺恩嘴里的烟点燃了自己的。两个香烟连接处亮起点点火星,烟雾缓缓在中间升腾,那一瞬的亮光犹如安康鱼头顶的拟饵让贺恩卸下防备。
    廖爱珠也不过如此。
    他幼稚又傲慢地享受着与她之间的暧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贺恩认为自己能游刃有余地踏在那条边界之上满足自己的躁动与虚荣,直到某天廖爱珠拦住他,提出让他帮自己买一包卫生巾的荒唐要求。
    “你自己去,我扶你。”
    “不要,我走不动。”廖爱珠捂着肚子坐在花坛边撒娇。
    举手之劳换成平时贺恩就顺手帮她了,可是今天他妈做完小手术出院正等着自己去接。贺恩看了眼手表,又瞟一眼身上那无赖。廖爱珠还在那眨巴眼睛跟他嘟嘴撒娇:“老公~”
    “谁是你老公?”贺恩想了想,把自己接了热水的玻璃钢杯塞进廖爱珠怀中冷声道,“你在这等着我。”然后转身去了学校小卖部。
    等他拿着卫生巾回来时廖爱珠坐在她男友的自行车上放声大笑:“看吧,我说我能让那傻叉去买卫生巾。”
    贺恩傻愣愣站在原地,花坛边放着的杯子锵啷一声被风吹倒滚到他脚边。
    从校门口花坛到小卖部一共五分钟路程,贺恩一来一回耽误了十分钟。人生有许许多多十分钟,但这十分钟对贺恩来说就是永远。
    他的母亲因为迟迟等不到他所以自己回家,穿过漆黑的桥洞时让超速行驶的摩的撞成植物人。
    贺恩本不富裕的家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得苟延残喘。为了照顾母亲他不得不放下学业,曾经的天之骄子最后只勉强上个二本便早早出来养家糊口。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