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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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鱼两耳空空,装听不见,一心吃着季凭栏给他带的糕点。
    “她……在?”沈鱼咽下最后一口,手边还搁着季凭栏斟的温茶没喝。
    驿站里没见着小孩,不是说带去报官了么,为何拎回来的是一坛酒。
    “在衙门里待着呢,有奶娘看着,不必担忧。”季凭栏眼神示意沈鱼快将茶水喝了。
    水城的县令的确是个好县令。
    原本季凭栏还打算打点些银两,特意去钱庄取了些现银,以及李昭的信物,以防万一。
    可抱着小孩进去时,说明来意后非但没阻拦,反倒是顺畅见到了县令。
    县令名叫柳文迁,年方三十,上任也不大久,只是事事亲力亲为,赢得百姓赞誉。
    见着季凭栏怀里的幼童,柳文迁疑惑,先是喊人安置座位,再问,“这是?”
    季凭栏将捡到幼童的过程一五一十说清楚,只是中间略有添油加醋。
    但也不算说错。
    柳文迁听完,脸色沉沉,面上一幅愤慨模样,“岂有此理,真是不配为人父母,这件事本官会彻查,这孩子……”
    季凭栏原本想说这孩子可以放在驿站,他专门去请个奶娘就是了,不碍事。
    “这孩子不妨就送来我们家吧。”
    身后柔声响起,季凭栏循声望去,是位弱柳扶风的女子,脖颈间挂着一枚透色佛牌。
    “怜儿。”柳文迁起身去扶,给季凭栏介绍,“这是家妻。”
    季凭栏了然,颔首,“嫂子。”
    这声嫂子,缓了官场气氛,倘若有心人听,便知这是季凭栏在刻意拉近关系。
    怜儿落座,没驳回这声称呼,只是轻轻笑笑,面带虚弱,慈爱眼神落在襁褓里的孩子身上,“可否给我抱抱?”
    季凭栏弯身将孩子送入怀里,没过分贴近。
    怜儿指尖抚上幼儿软颊,神色温和,“我前些日子也得了个女儿。”
    季凭栏闻言,下意识想要道喜。
    “只是早产,孩子……身体不太好。”
    语气有些落寞,一眼柳叶眉弯弯下耷,面色苍白,佛牌垂垂落下,印在襁褓上,季凭栏十分有眼色的住了嘴。
    柳文迁心疼妻子,双手搭在肩身轻拂安慰,“怜儿,你身子才最重要。”
    二人是少年夫妻,举案齐眉,柳文迁未当官时一心读书考取功名,彼时还未成亲,怜儿照样不离不弃,好在柳文迁不辜负,咬着牙凭借寒苦身世当上了县令,最先不忘的,便是自己的妻子。
    他几乎是捧在心里,含在嘴里,此刻身虚体弱,他更是恨不得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好在家中奶娘照顾得当,已经慢慢好转,我看这孩子……”怜儿话头止了半晌,随后才道,“送过来,也好一起照顾。”
    一位母亲,一个与自己女儿年纪相仿的稚童,一颗行善积德的心。
    季凭栏看得出来,这位怜儿是真心相助,或许也是在给自己女儿积攒福德。
    “劳烦柳夫人了。”
    沈鱼捧着温热茶水暖手,认真听完,这才彻底放下心。
    “不必太担忧,只是这件事寻起来较为麻烦,县令说再过些时日水城会有冬庆,来往人多较杂,也更为忙碌。”
    “不若多待一会?玩玩也好,解决了这事你也能安心。”
    沈鱼思索,又看向江月。
    江月正吃点心吃得欢,嘴边还挂着残渣,一张嘴塞了个满满当当。
    这些日子吃鱼吃干饼,哪能吃得到这般精致香软的糕点,唯有上次同沈鱼分食的那盒让他念念不忘。
    江月讲话含糊不清,嘴里甚至喷出些糕沫,季凭栏眼疾手快躲了过去,沈鱼就没反应过来,残渣落到手背上。
    “咳咳!咳……”
    江月急匆匆给自己灌口茶水,艰难咽下,又颤颤巍巍抽出手帕想要去擦干净。
    被季凭栏抢先一步,帕子沾了温水,将手背连带手指细细擦拭干净。
    “……不好意思啊沈鱼。”江月有些尴尬,哈哈笑声。
    沈鱼摇头,表示不碍事,只是继续问,“洞……清。玩?”
    江月听着呢,他倒是也不着急,再说了,大侠仗义出手,岂有半途放弃的道理!
    “行啊,我没意见。”
    沈鱼再扭头看回季凭栏,微抬着下颌,一字一顿“要,看,她。”
    季凭栏哪能拒绝沈鱼这样,笑着道了句好。
    第25章 厉鱼
    水城近期的确热闹,城外来的人愈发多,外地人慕庆而来,一来二去的,府衙变得极其忙碌,毕竟冬庆这事,他们得多做准备。
    可这人手毕竟有限。
    闲暇下来沈鱼时不时会去府衙蹲守消息,可都无疾而归。
    看着沈鱼臭下来的一张脸,季凭栏宽慰道,“水城不小,况且人越来多,找人毕竟不是件易事,也不要太过担忧。”
    “放下心跟着江月出去玩,嗯?”
    话是这般说,理也的确是这个理,可沈鱼就是这么倔,季凭栏也知道沈鱼倔。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撺掇江月带沈鱼出门游玩散心,银子他出。
    水城这点就同长安差不多,夜里明灯亮堂,路边熙攘,也许是临近庆典,尤为明显。
    两人站在街口风中凌乱,季凭栏将他俩往外一推就翩翩离去,说是有要事,让他们敞开玩,还说什么毕竟有长辈在,玩闹总是放不开的。
    说什么长辈……
    江月汗颜。
    手上还握着季凭栏给的沉甸甸银带,绣着金丝边,看着就昂贵,江月看了半晌,往衣襟里塞了塞,又塞了塞,这才放下心来。
    这会临夜,按以往时间来说该用餐食,可季凭栏说今夜自行解决,沈鱼空着肚子,发丝被冷风簌簌吹起,浅透眼眸望向人来人往的街道,恍若置身长安城内。
    同样的冷,同样的饿,不同以往的是,此刻心里兜着的尽是一件事。
    季凭栏,凭什么,不跟自己吃晚饭!?
    沈鱼冷着小脸,心底思绪纷飞,就连江月拽着自己手腕往前走都不甚在意。
    直到一颗炸的香软弹牙的肉丸被递到唇边。
    沈鱼下意识咬了一口,先感觉到的是烫,其次是香,里头应当是拌着一些蔬菜炸的肉丸,清香混着肉汁,口感弹牙,嚼吞下去,整个胃口都打开了。
    “呼哈!”江月斯哈斯哈地嚼,口齿间不断吐出白气,却又忍不住继续往下咽。“这炸的未免也太好吃了。”
    沈鱼深以为然,又接受了江月递过来的投喂,跟着口齿不清地说,“豪……吃。”
    两人合力吃完一份肉丸,再扭头看去,这样的街摊早已摆满整整一条街,江月咽咽口水,两眼放光。
    他老家可没这么大,虽说不小,但比起水城,的确是有些不够看。
    少年耐不住好奇,捱不住活跃的心思,两人并肩往这条深不见底泛着香味的长街走去。
    两人一路吃喝,江月负责买,沈鱼负责背靠江月等待投喂,甜咸香辣尽数被收入囊中。
    吃到沈鱼肚子圆滚鼓起,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砰!”一阵脆响声骤起,吸引了他的视线。
    火花四溅,滚烫烙铁在厚重铁锤下成型,放到冷水浸过,滋啦白烟弥漫,再出来了,便是成形的一柄刀剑。
    “看什么呢。”江月见沈鱼停了脚步,好奇跟着看过来。“磨铁打剑?”
    沈鱼见江月知道,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意图明显。
    不错,江月的确知道,在学剑以前,他最先学会的是磨剑,一双稚嫩的手常被磨出血泡,即使这样也不停歇。
    师父说,握剑的手,是最不能抖的。
    至此,江月也是最怕磨剑的,不过好兄弟既然对此有兴趣,又想起季凭栏叮嘱的那句一切哄好沈鱼。
    “去试试?”江月扶着沈鱼的肩往前推。
    沈鱼还有些犹豫,脚步倒没停下,只是还没走到铁匠铺前,就听一阵慌乱的声音响起。
    “抓扒手!”
    一阵骚乱往前来,尖脆女声扯着嗓大喊,“抓扒手!你个不要脸的,还偷老娘的东西,抓住那个死贱人!”
    女人在后头追,前头明显跟着一个怀抱包裹的男人,低着头猛撞飞奔,路也不看一个,撞到人也不在乎,只一味地往前跑。
    恰好路过沈鱼时,被沈鱼一把扯住衣襟狠狠拖拽下来,前人都不敢拦,生怕自己受了伤。
    沈鱼没这顾虑,他力气大,拽个人下来轻而易举。
    女人气喘吁吁跟上,见男人还在沈鱼手下挣扎要跑,她气急了抬脚踹了下去,又一把扯回他怀里的包。
    “等等,里头是什么,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包裹?”江月抬手,拦住女人的动作,眉头低沉,压迫感袭来。
    女人横眉一竖,衣袖挽起,显然是为了追这男人而行的方便。此刻她双眼瞪向江月,叉着腰,江月最是不擅长应付女人,尤其是这种瞧着比他大的女人,都做好口水喷脸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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