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车驶入车库时，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那里了。
当管家看到墨菲斯从副驾驶走出来的时候，本来平和的表情带上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墨菲斯现在的容貌和消失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但阿尔弗雷德依旧认得出他，因为他此刻展现出来的，正是他梦中的样子。
“欢迎回来，达尔特少爷。”阿尔弗雷德温和地说。
布鲁斯从另一侧下车，他摘下头盔，看了墨菲斯一眼，轻咳一声。
墨菲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叫我墨菲斯吧。”他说，“这才是我的名字。”
这也算是另一种践行承诺吧，他答应过阿尔弗雷德，如果他能回来，就会告诉他自己真实身份。
阿尔弗雷德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的，墨菲斯少爷。这名字果然比达尔特什么的好听多了。”
说着他还故意看了布鲁斯一眼。
布鲁斯假装没听见。
达米安也从楼上下来，他下楼的时候故意弄出比较大的声音，好让大家都注意到他，之后他才在楼梯中央的位置站定。
“父亲。”他的声音有些紧绷，“我没有听从您的命令，看好达尔……墨菲斯，我违背了您的意愿。”
虽然他这样说，但他的语调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歉意。
“我愿意接受责罚。”
他没有看墨菲斯，头也微仰了一点小小的角度，表示他虽然愿意接受责罚，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做了最好的选择。”布鲁斯说。
达米安惊讶地看向父亲。
“你第一时间救出了那个男孩。”布鲁斯说，“我没有理由责罚你。”
罗宾不听话这种事，难道蝙蝠侠还没有习惯吗？他有些自嘲地想着。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丝讽意：
“你做的很好，你记得我曾经的叮嘱：永远意普通人的生命作为第一优先事项。”
达米安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嘴角也极力往下压，像是不想把这种被父亲肯定后的骄傲表现的太明显。
“当然，我会铭记你说的每一句话。”他的声线明显比刚才活泼了许多。
“大家都累了好几天了，现在孩子终于救回来了，总算告一段路，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阿尔弗雷德说完，又看了看布鲁斯，继续道：“对了，在您回来之前，康斯坦丁先生也来庄园做客了，他说是被您邀请的。”
“我……算了，我去看看吧。”布鲁斯将制服脱掉，随手递到墨菲斯手里，又从阿尔弗早就放在一旁的托盘里取了居家常服来穿。
“老爷……”阿尔弗雷德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布鲁斯看着他的眼神理解了半天，直到墨菲斯将他脱下来的制服按照要求叠好，投入专门清洁和保养它们的仪器，他才想起，现在他已经不能算墨菲斯的主人了，自己怎么这么顺手就把衣服丢给他了？
但墨菲斯并没有在意这点小事，做完这一切后，他依然神色如常。
“恐怕他是为了让我兑现承诺而来的，我和你一起去吧。”
“走吧。”墨菲斯站在了他身边，两人并肩的距离太近了，手背不小心蹭了一下。
布鲁斯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要像梦中那个更年轻的自己那样，牵住墨菲斯的手。
但他理智尚存，手指动了一半，就停住了。
“嗯。”
他低应了一声，随后率先往通向韦恩庄园的楼梯走上去。
庄园的游戏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的时候，康斯坦丁正撅着屁股趴在台球桌上打球，那个姿势和“优雅的英国人”大概差了能有好几百个阿尔弗雷德。
不过他的准头还可以，球杆推出，红球入袋。
康斯坦丁直起身，满意低吹了声口哨，然后才转过头，对着门口的两人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要不要来一局？”他的语气熟稔的就像这是自己家似的。
布鲁斯走进去：“你在这儿还有什么事吗？”
康斯坦丁抱着球杆靠在球桌上：“没什么事，就是我这么突然地被抓道哥谭来，连个出入境记录都没有，这种时候，当然要找那个把我抓来的有钱人，对，就是你，帮忙负责一下食宿。”
说着，他又将脚换了个重心：“我只好在韦恩庄园打扰一阵子咯。”
“我可以再让超人把你送回去。”布鲁斯说，“保证你的出入境记录没有任何问题。”
康斯坦丁的表情僵硬了小小一个瞬间，又立即回到了那种狗都嫌弃的状态。
“别啊。”康斯坦丁的语气有点生气，“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难道你就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布鲁斯刚要说话，墨菲斯开口了：“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快做到的。”
康斯坦丁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不过，我还得再找到另外一件法器，红宝石。那里蕴含着我的大部分力量，只要拿回它，我就有更大把我替你带回那个女孩。”
去地狱免不了和地狱诸君做决斗，曾经的那次胜利只能算险胜，而且没办法再用第二次，有了红宝石里，自己储存的能量，他的胜算就会高许多。
康斯坦丁连连点头。
“理解理解。”他的语气殷勤的不得了，“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就算再让我和自己那个同位体共感一次，甚至再去一次谵妄神的领域都没问题。”
“不需要。”墨菲斯摇了摇头，“约翰娜没有和红宝石有关的线索。”
康斯坦丁也不气馁，他沉思了一会儿，才说：“说起来，疯帽匠能那么清楚地知道沙袋的特性，让别人来帮他承担使用沙袋的代价，会不会太聪明了点儿？”
他看向墨菲斯，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墨菲斯知道康斯坦丁指的是什么。
直到他的法器特性的，除了他自己，只有他的兄弟姐妹。
命运不会关心这种小事，死亡不会插手，绝望又不爱出门，只有欲望，总是和他针锋相对，想方设法地给他找麻烦。
既然谵妄都来到这里了，那欲望找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红宝石也在哥谭的拍卖黑市出现过。”墨菲斯说，“只要我去到它曾经出现的地方，就能追溯到它的位置。”
布鲁斯立即想到，他这么肯定红宝石在黑市出现过，只能是上一次他和神谕合作调查的时候发现的。
“神谕可以继续帮你调查。”
康斯坦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他打了个十分浮夸的哈欠：“困了困了，哥谭的事你们俩商量吧，我要去享受你的管家给我准备的高级客房了！”
说罢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布鲁斯身边的时候，还朝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冲啊，哥谭甜心！”的嘴型。
布鲁斯没理他。
游戏室在康斯坦丁走后立即安静下来。球桌的绿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彩色的球散乱地停在球桌上。
墨菲斯率先打破沉默：“我也先……”
他说着就往外面走。
布鲁斯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拉住他，另一只手顺势关好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墨菲斯的手腕。
锁好门后，布鲁斯又向前半步，将他推到了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头顶的一圈灯带将他的面部轮廓照的锋利，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亮光之下也越发幽暗。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布鲁斯低声问。
墨菲斯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布鲁斯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着墨菲斯，就好像如果他不说话，他们就可以一直呆在这里，直到天亮。
“很抱歉，毁了你的蝙蝠镖。”墨菲斯说。
他感觉到布鲁斯的呼吸轻微地暂停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过了一会儿, 布鲁斯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你是应该抱歉。”
墨菲斯抿了抿唇，他垂着眼没看向布鲁斯，所以没将眼神中的不满意传递出来。
作为梦之主，其实他从来都不擅长道歉, 即便是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因为道歉就意味着改变, 而作为规则之一的梦, 他是无法被改变的, 改变就意味着消亡。
“你想要我怎么做？”
才能觉得被弥补？
墨菲斯只问出了前半句。
现在, 他能给予布鲁斯的也很少。如果他想要像梅妮亚提到的霍布·加德林那样，被赐予永生, 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这种程度的恩赐必须要他回收全部法器才能做到。
布鲁斯看着他的这位“前蝙蝠镖”, 他始终垂着眼不肯看他，但绷直的嘴角和收紧的下颚暴露了他并不像说话语气那样的平静。
布鲁斯伸出手, 先是抚上他的头顶, 手掌顺着他黑色的短发慢慢移到脑后, 接着像曾经做过的那样，轻轻扣住他的后脑, 让两人额头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