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隐瞒 “我只想让她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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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隐瞒 “我只想让她活着。”

    第89章 隐瞒 “我只想让她活着。”
    明滢泪如雨下, 从他身上起来,满身满手都是他的血,望着大片大片猩红的黏腻, 眼前昏花发黑。
    “子鸣, 子鸣。”她终于能喊出他的名字。
    她以为他会替她顺利将东西送到, 再被裴霄雲的人平安送回朗州,她只想让他好好地活着。
    为何会出乎她的意料,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她本就抱了必死的心,或是死在乌桓人手下,亦或是自己借机寻死……她怨恨,为何躺在这的不是她?
    望着他依旧温润柔和的眼, 她便知晓他记起了一切。
    命运无常,他再次想起往日的事, 等待他的, 却是生离死别。
    “是我,阿滢。”林霰恍惚听到她在喊他的名字,欲伸手去揉她绯红的眼眶, 手伸到半空,却没有力道支起。
    明滢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林霰还能感受到触到了她的脸颊,得到了满足后,微微一笑,眼瞳逐渐涣散无光。
    明滢攥紧他的手,极大的恐惧逐渐吞噬她的心神,“子鸣,不要……”
    渐渐地,林霰已看不清她的面庞, 只能听见她的哭声,他的唇浅浅开阖:“别哭,我也算是,护了你一回。”
    他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一次次看她身陷囹圄,他却无能为力。
    不过还好,这一回,他护了她无恙。
    下辈子,他不当文人了。
    他要去那广阔的西北草原上骑马舞剑,练一身武艺,若还能与她相遇,他定爱她如珍宝,不让人动她分毫。
    “不要,不要……”明滢趴在他耳畔,一句句,一字字,企图换回他的清明。
    她还记得,他坠崖后,她终日恐惧悲戚,日日活在愧疚与悲伤中,在听到他还活着的那一刻,心中有多么地开心。
    她亏欠他良多,唯能补偿的,便只有让他待在西北好好生活,安稳度过余生。
    可这些,她没给到他……
    生离死别发生的一瞬,度日如年。
    这一刻过得太慢了,慢到明滢如在受凌迟之刑,似在被一把刀子一片一片割下心里的肉。
    宁依木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气急败坏,令城墙上的弓箭手架起弓箭。
    沈明述神色大变,策马奔来的同时,利箭飞出,他目眦欲裂,眼底映着凌空飞来的箭。
    “咻”地一声,裴霄雲快他一步,抽出剑挡在明滢身前,行云流水击落袭来的箭矢。
    “攻入城门,直取贼子首级!”
    随着他一声令下,千军万马踏出地动山摇之势,一时马蹄如飞,尘埃如雪,尽数朝城门涌入。
    他带起明滢,同时命人带上林霰后退,远离战场。
    明滢像一具失了心神的游魂,恍恍惚惚被人拥着走 ,嘴里还在喊着林霰的名字。
    沈明述远远见她被裴霄雲安全带走,也暂时放下心来,全力带兵迎敌。
    一抹苍凉月色照彻在西北大地上。
    十里之外,火焰如鱼龙,兵甲阵阵,厮杀声震天。
    到了安全的营帐,明滢蹲在林霰躺着的担架前,握着他的手,明知那只手渐渐冰冷,她却反复揉搓,仿佛这样能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裴霄雲站在她身后,见她为了林霰,这般伤感狼狈的样子,心口泛酸,别开视线,换了军医过来。
    抬手指了指:“快去给他看看。”
    当然,他看得出来,人早已不行了,只是气氛微妙,绝不能由他亲口说出来,要让她亲耳听到另一个人所说。
    林霰突然出现,刺了宁依木一刀,的确是在他意料之外。
    那暗处四下都是他的兵马,只要明滢下了城楼,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把她平安救回来。
    林霰本就没必要赴死。
    他一无所有,两手空空,想护着她,便只有一条命,可如今,他还就真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裴霄雲再次望了一眼担架上的人。
    他是讨厌林霰,可人死如灯灭,他也说不清楚对此人是何看法,一个愚蠢又倔强的酸腐文人。
    军医只是靠近一步,都不用搭脉,或是细看,便沉沉摇头:“不成了陛下。”
    明滢浑身冰凉,倒吸一口气。
    什么叫不成了?她真的仿佛,才刚得到他还活着的消息。
    什么叫不成了?!
    她看着那军医,缓缓起身,激动地语无伦次:“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救他,还有什么办法……”
    裴霄雲招手让那军医退下,从背后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滢,他走了,人死不能复生。”
    明滢的眼泪垂洒在他手背,嘴里呼出的气都是凉的,眼前一片黑影,就连听到的声音也虚无缥缈。
    “放开我……”剩下的一丝抗拒令她拍打他的手,“放开我,我要带他回朗州,找贺大夫救他,放开我。”
    裴霄雲将她锢得越紧,她便挣扎得越厉害。
    “阿滢!”
    他一手用力,将她翻过身,与她对视,手掌贴在她脸上,触到了她冰凉的泪。
    “纵使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了。”
    “你骗我,你骗我!”明滢推搡他的胸膛,话音变得有气无力。
    这一切,她都没有预料到。
    没有预料到林霰会这样躺在她眼前,没有预料到裴霄雲能再次想起来她。
    “我不会骗你。”裴霄雲强硬将她搂到怀中,对于林霰来说,他彻底失去了她。可对于自己来说,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紧紧拥抱她,无比庆幸,阴阳两隔的不是他们。
    也因此,他更加珍爱她,这份痴浓的爱意,能令他挣脱束缚他记忆的网,想起了一切。
    “我会为他报仇的。”
    他胸膛起伏,手掌按在她的后脑,摸到了她柔软的发,安慰她:“有我在,所有的意外,都不会发生。”
    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传入明滢耳中,她听不真切,呼吸一窒,倒在了他肩头上。
    裴霄雲的手抵在她背脊,手腕在微微发抖,双目赤红,凛冽的眼中添上一丝柔和。
    —
    裴霄雲不急着去城中应战,他在等一个人来。
    明滢身子本来就弱,先前因赶路送信长途跋涉,到被宁依木强行灌下那药,又因林霰的离世悲愤交加,终于熬不住倒了下去。
    她在军帐中躺了三日,这三日,他等的人也到了。
    “陛下,贺大夫在营帐外。”
    裴霄雲坐在明滢榻边,沉沉望着她恬静苍白的脸,听到外头通报,才松开她的手,用纱布在自己刀伤累累的脉腕上潦草包扎了几下,便掀了帐帘出去。
    他见到贺帘青,不禁惊了一跳。
    来人穿着一袭素色灰衣,面容憔悴颓唐,消瘦了许多。
    行微的事他听说了,她死在乌桓人的刀下,念她为他办事这么多年,对他还算衷心,他也为此惋惜了几分。
    这二人私下的那些首尾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知。
    他刚想开口对贺帘青说安葬行微的事,对方却先开了口。
    “我想求你一件事。”贺帘青眸中干涸如枯井,怔怔说出这句话。
    他那日终究没能带行微下山,她的体温就那样,在他怀中一点点流逝。
    她因蛊毒控制,杀了他的师长,可最终,她也因救他而死。
    他痛恨,为何命运这般戏弄人。
    下了山,他废寝忘食,一直钻研医书,研究解噬念蛊的法子,就仿佛,她还没死,他找出解蛊的方法就可以救她。
    可事实是,噬念蛊的确是世间无解。
    她也是真的不在了,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再也看不到她冷着眉眼,朝他拔剑的样子了。
    浑浑噩噩了几日,他茶饭不思,居住的地方满地满院都是散落的医书。
    是在得到裴霄雲派人回来传唤,说明滢有难,且前线需救治伤员后,才强提几分精神,随人赶来这里。
    “说。”裴霄雲示意他但说无妨。
    贺帘青的瞳孔中终于注入一丝活色:“你先派人,把行微葬回西北,要告诉我安葬的位置。”
    她自负有罪,临终前只跟他说,把她随意扔在西北大地上,能魂归故里便好。
    是啊,她分明杀了他最敬爱的师长,他都可以不答应她这个请求。
    可他好像做不到。
    他想给死后的她一个安稳的家,知道安葬她的地方,偶尔去祭拜一下她。
    他也会亲自去师长坟前磕头认错,叫他们要怪,就怪还活着的他,不要怪死了的人。
    同是可怜人。
    裴霄雲默了几息,答道:“朕答应你,会先派人回朗州,将她送回西北安葬。”
    贺帘青抿着唇,点点头。
    “东西带来了吗?”裴霄雲问道。
    问的自是“双生”的解药。
    这种蛊的解药好配,最难的,不过是那味药引。
    说难也不难,传闻有中了此蛊的二人,互相取血作为药引的比比皆是,若狠下心,双方说不定与正常人无异,能长命百岁。
    可他绝不会这样做,他不会伤害她分毫。
    他接下来要去前线亲征,他怕明滢醒来后,不知“双生”何时会发作,早在贺帘青来之前,他便取了血,留给他配药,有备无患。
    他面色虚弱,望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眸光浅动。
    “解药我已经配好了,只差药引。”贺帘青的视线落到他受伤的手腕上,便知晓他做了什么,神情复杂,“那你呢?”
    他定不舍得动明滢,明滢毒发,万事俱备,他怎么办?
    生生熬过去,会元气大伤,消耗寿命。
    他原本就中过毒,一旦两种毒同时发作,他都不知能否从战场活着回来。
    裴霄雲即刻道:“不用管我。”
    他就算是死,也不能伤她。
    况且,他不会死,他已经见过了,林霰就那样冰冷地躺在她面前,与她天人永隔。
    他绝不会如此,他会活着回来。
    又一封战报送到,前线战况如火如荼,信上说沈明述受伤了,其中两个将领阵亡,战况并没有想象中乐观。
    他挥手,让人将信撤下,眼底燃着一团火,只要他是帝王,要做的事就有很多。
    他微微回首,隔着帘帐,仿佛见到了她的脸。
    她安全,他就放心了。
    上马前,他又一次嘱咐贺帘青:“还有,不要让她知道有药引的事。”
    她对他或许还有恨,让她知道了,她怕是不会愿意……
    贺帘青猜到了,对他道:“可她若自己不愿呢?”
    他亦是清楚明滢的性子,她不会愿意用他的血作药引,不愿他救她。
    裴霄雲翻身上马,身上的铠甲在余晖下折射出耀眼的白光,字字掷地有声:“我只想让她活着。”
    贺帘青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身影,思绪万千。
    他与裴霄雲也纠葛了这么多年,可纵使是哪哪都不相投的故人,他也希望此人这回能平安回来。
    这一瞬,他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很多人。
    一回首,才惊觉,从前的事,过去了很多年,如今的人,也在渐渐远去。
    是啊,死了的人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人,无论如何,好好活着吧。
    在一个秋风萧瑟的黄昏,明滢尚未醒转,裴霄雲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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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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