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推开 不是囚笼,分明是他的爱……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74章 推开 不是囚笼,分明是他的爱……

    第74章 推开 不是囚笼,分明是他的爱……
    明滢走的迅速, 与他共处一室,多待一刻她都无比厌恶,无比想逃离。
    同时, 她又怕这是裴霄雲在戏耍她, 没有全然卸下防备心。
    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一清二楚。
    马车颠簸一路,她坐得离他八尺远,只盼见到哥哥。
    可他竟没耍花招,半个时辰后,马车果然在朗州狱前停了下来。
    沈明述纵使骁勇,可不抵裴霄雲派身旁大将来拿他, 他担忧明滢,没有心思全力迎战, 一个大意, 便被这些人擒住了。
    他不知裴霄雲这个疯子为何会突然对他刀剑相向,若是猜忌与忌惮还好,就怕他是发现了阿滢假死的秘密, 开始迁怒她身边的人。
    那阿滢此刻的处境也不会好。
    他怕裴霄雲拿他来威胁她。
    “放我出去!”他眼尾猩红,赤手空拳砸向生锈的铁门窗。
    监狱的小卒敬畏他的身份,苦苦劝道:“沈将军别喊了,小的们只是奉命看管,您是去是留,明日一早自有陛下圣裁。”
    沈明述冷笑:“裴霄雲这个下流败类,无耻之徒,你以为我惧他?”
    狱卒吓得背上冒汗,生怕搭理他这种大逆不道之言,自己也要掉脑袋, 战战兢兢退下。
    监狱大门打开,进来一男一女,女子一身洁净衣裙,眉眼冷如冰霜,男子身着绛紫宽袖圆领袍,通身气势凌人,却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把门打开,都出去。”
    在狱卒面色大变,欲行跪拜大礼之前,裴霄雲冷冷摆了摆手。
    沈明述所在牢狱的门被打开,明滢即刻跑了上去,“哥哥,你还好吗?”
    她一路上都在担忧,裴霄雲有没有折磨哥哥,为逼她就范,她的目光在兄长身上逡巡,见他毫发无伤,终于放下心来。
    “我没事。”沈明述因她在场,才强颜欢笑。
    裴霄雲果然拆穿了她假死的秘密,这平静的两年,因他的到来,彻底结束了。
    好在她神色如常,看来,他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他与裴霄雲对视,周遭空气倏然发寒。
    裴霄雲移开视线,淡淡启唇:“是朕错怪你了,朕不知,你出城是为了去救她。”
    若早知如此,他又怎会与沈明述起冲突,再次伤了与她的和气。
    而沈明述的不敬之言,他方才便听到了,他是帝王,愿意亲自承认自己的过错,能屈尊来狱中求和,还能容忍臣子犯上,已是极大的宽和与包容。
    沈明述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分明眼底含火,捏碎了拳头,却不能与他起强烈冲突。
    如今的裴霄雲,是江山之主,他若想报复他们,有千百种方法,他纵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也担心阿滢的安危。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裴霄雲先一步打断:“朕知道阿滢还活着,喜不自胜,留她说了说话,并未伤她。”
    到了如今,他岂能还不明白,威胁与逼迫,只会让她越来越恨他。
    他只希望如今还不算晚,还能弥补她,重新与她在一起。
    明滢并未说话,她只想和兄长回家,就当今日从没见过裴霄雲,望他往后不要来找她。
    “陛下此言,实在是折煞臣了。”沈明述继续方才想说的话,强令语气软和,话中仍带着一股韧劲,“臣有罪,臣私自出兵,抗旨不尊,以下犯上,臣请陛下褫夺封号,免去臣的官职。臣往后愿以布衣之身,与吾妹归耕乡野,不问朝事。”
    他在求他放过他们。
    当初阿滢中蛊,他用十年寿命,换回她的清明,这十年的血海深仇,他都可以不在乎,只求眼前这个人别再阴魂不散。
    裴霄雲牙关发颤,微眯着眼,只觉一股酸涩在口腔中乱窜。
    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又如何,没有人知道,他那两年,无时无刻不贪恋梦中的那缕柔情,思念她到发狂的地步。
    他只想与她重修旧好,他怎么能再次失去她?
    “朕不会罢免你,也不会治你的罪。”他侧身看向明滢,嘴上在答沈明述的话,“朕此次前来,不仅是想夺回朗州城,更是想一举剿灭乌桓国,让西北再无战火,此战,需你相助。”
    “朕会还会在西北待一段时日。”他望着她,拉长这句话的腔调。
    希望用这些日子,能换她回心转意。
    他想风光接她回京。
    “陛下自便。”明滢冷漠应他,她只盼他赶紧回京,他在西北一日,她便一日提心吊胆。
    他一定不愿意放过她,他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阿滢,我们走吧。”沈明述拍了拍她的肩。
    明滢回过神,她与兄长相依为命,每回都能逢凶化吉,只要有亲人在她身边,她就不怕。
    她掌心泛起热意,点点头,与裴霄雲擦肩而过。
    裴霄雲果真放走了他们,两道背影走出牢房大门,消逝在夜色中。
    他知道她没死,且再次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落寞之感非但不减,反而愈发加重。
    他开始细数,从今日见到她,她有没有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过话。
    可思来想去,那几个稀疏的字眼都拼不成一句话。
    回到府上,他得知沈明述受了伤,派人送了好些伤药过去。
    每隔半个时辰,就问下人,那边收了没有。
    “回陛下,沈将军不收,沈将军的妹妹亲自将东西扔了出来。”
    裴霄雲许是早有预料,顿时哑然,黑眸逐渐深沉:“不收就一直送,送到她收为止。”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她认为他会害他们?认为他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是,他的确有目的,他想对她好一些,尽可能去弥补从前,可她连一个机会也不给他。
    夜风撩动窗纱,一道潋滟的亮光洒在明滢坐过的桌旁,他望着入了神,头脑胀痛,真像是服了仙丹一般,如真似幻。
    跟随的侍者见状,上来侍候:“陛下,这是贺太医配好的丸药。”
    裴霄雲望着那药瓶,突然想到了什么事,胸膛翻涌起怒意。
    “把贺帘青给朕带过来。”
    贺帘青听闻他发现了当年假死的真相,深知以他的性子,肯定又要发了疯般缠上明滢,还要跟他这个知情者算账。
    是以,一早便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
    他有恃无恐,知道裴霄雲不会要他的命,步履寻常,若无其事走到院中,正要迈入门槛时,一道低沉的女声响起。
    “陛下很生气。”
    立在门口的行微听出了裴霄雲的怒意,见贺帘青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不禁出言告知。
    哪怕这两年,他都不曾主动与她说过话。
    贺帘青略微意外,愣了片刻,回了她一句:“多谢提点。”
    裴霄雲支额假寐了片刻,梦中有云雾缥缈,都是她的影子,他甚至还以为,他独自坐在承安殿内,怀念死去的她。
    直到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贺帘青便站在眼前,他才发觉今夕何年,身在何处。
    他冷笑一声,眸泛幽光:“朕真想杀了你。”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合起伙来愚弄他,害得他失去了她两年。
    若是那两年她没走,他一定会让她回心转意,恐怕他们早已是举案齐眉的夫妻,哪里会像这般?
    贺帘青干脆破罐子破摔,挑了挑眉:“此事沈将军知晓,公主也知晓,你不敢迁怒他们,怕伤了与明滢的和气,就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公主当年年幼,朕不念她的过错,可你与沈明述,欺君之罪,实在是该死!”裴霄雲捏着茶盏,带着要将杯口捏碎的狠劲。
    他就说她当年没死,他一直不相信,是他们演了一出好戏骗他。
    贺帘青猜他怕是还不愿放手,叹了声气:“你信她死了,有什么不好的?没有你的打扰,我听说,她如今会骑马,还能握刀,在西北开了香铺,赚了很多钱,活得很自在。你把她困在身边时,她有这么开心过吗?她是哭得多还是笑得多?”
    裴霄雲冷冷凝眸,许久的静默后,才看向贺帘青。
    他想到明滢对他疏离的态度,不由得心口一抽,话音执着又发沉:“是她不肯给朕机会,若她肯给朕机会,朕定会给她最好的。”
    “最好的,她已经拥有了,你给她的,是囚笼。”
    裴霄雲瞳孔一黯,两团幽暗的光亮在闪烁。
    他不相信。
    若是那个孩子还在,说不定,他们已经成婚了,她当年明明都快松口了。
    一切的变故,都是孩子没了。
    他给她的,不是囚笼,分明是他的爱。
    他想要她接受他的心意。
    贺帘青的话,他是听不进的,反而趁着无人时,问他:“朕想和她回到从前,你可有什么法子?”
    “两年前就已经没有法子了,沉疴难医。”
    贺帘青自嘲,自己行医多年,治过各种疑难杂症,时间长了,真是连人的心病都能一眼看出来。
    裴霄雲就是疯子,就是有病,这辈子都治不好。
    裴霄雲听了他的话,破天荒没有动怒,只是缓缓闭上眼,思绪回到在徐州时,贺帘青冲进来质问他为何把她送去凝雪楼的那个午后。
    他当时说他不会后悔。
    这个悔字,早在那年得知她身死时,就已隐隐约约印在他心头,如今再见到她,就像是又有人拿着笔墨,再次把那个字的形状描摹了一遍。
    这么多年,他步步为营,从罪臣到孤臣,再从孤臣到帝王,几乎从未行差踏错,没有后路,没有绝路,不会对任何人与事心软。
    他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从不会后悔。
    “是朕错了?”他指着自己,只能在无人的地方,问一问贺帘青。
    他只是想要她,若成全她的自由,他便会痛苦。
    她向往的那些自由,当真就比锦衣玉食好?
    贺帘青觉得此人药石无医:“你自私凉薄贪婪,你不会懂。”
    他说完,明晃晃地走出房门。
    裴霄雲盯着他的背影,连一句治他罪的话,都没力气说出口。
    他在暗夜中发笑,笑得胸膛闷痛才停下。
    他不是个好人,他从不避讳,可一个坏事做尽之人,就不能去爱她吗?
    他不会放手。
    —
    这是明滢第五次把裴霄雲送来的东西扔出去。
    他的示好与威胁一样,令她不适且厌恶。
    她与哥哥暂住的地方是朗州一位官员的府邸,裴霄雲想派人进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她望着那群捧着东西的下人,只觉心中疲惫:“你们回去,别再来了。”
    那些下人要回去复命,她没收,他们不敢轻易离开。
    “姑娘,这是陛下的赏赐,天大的恩惠。”
    “回去告诉他,他的东西,我不稀罕。”明滢拿起阶上几瓶上好的金疮药,扔出去老远,药瓶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他说不会逼她,就是这样信守承诺的?
    沈明述听到外头的吵嚷声,上好药披衣出来,就见院中站了乌泱泱一片人。
    他猜出是怎么一回事,看着满院的东西,对那些人道:“你们放下吧,这些东西我们收了。”
    “还是沈将军深明大义,那小人们先退下了,不打搅沈将军养伤。”
    明滢抬头看他,听见他的声音落了下来:“他不会放过你,你不能留在朗州,明日便走。”
    明滢岂能不明白他说的话,裴霄雲找到了她,就势必不会放过他。
    他的出现,让她这两年平静的生活短暂如梦,转瞬即逝。
    趁他还没用强前,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去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能偷几年光景就是几年。
    人生苦短,一辈子也没几个两年,稀里糊涂,或许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放心不下哥哥。
    “不用担心我,他不会对我怎样,你安全,我就安全。”沈明述似乎窥破了她的心事,对她扯了个安慰的笑,“他想剿灭乌桓,我也正有此意,我留下来,为了西北的百姓。”
    他们兄妹聚少离多已是常事,见不到也没关系,只要各自平安就好。
    于是,明滢打算明日天还没亮,便扮成寻常百姓离开朗州。
    —
    朝廷的兵马迅速封锁西北与乌桓国边境的入口,敌方的残军还在朗州城无法出去,只能躲在各处山上偷生。
    裴霄雲就是要困死他们,等他们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再一网打尽。
    杀了朗州百姓的乌桓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与沈明述各带几员大将,去城郊各处山头搜寻藏匿的乌桓人。
    探子来报,城外一座叫清峰山的山头,有数百名敌方残兵躲藏在一处山洞内,山上还住有十几户百姓。
    裴霄雲怕这些亡命之徒伤害百姓,即刻便带人进山,欲一举俘获这些人。
    到了山洞路口,部下指认道:“陛下,那些人就藏在前方的山洞内,属下们没有打草惊蛇。”
    山路崎岖,乱石水洼遍布,窄道不便骑行。
    裴霄雲下了马,配剑不离身,“你带人去搜搜,这处山洞可有别的出口,一旦找到,务必封死,不要放跑一个人。”
    “是。”
    这处山洞鬼斧神工,别有洞天,他带人深入,里头石窟怪异,气氛诡谲。
    突然,几枚袖针飞来,裴霄雲眉心抽动,抽剑隔挡,“叮——”袖针被打偏,直直钉入石缝间。
    他察觉右侧有细微风声,循着袖针飞来的方向,举剑朝右方的一处石窟劈去。
    击飞几块空心石,有十几人藏匿在石洞中,那群人失了遮挡,齐齐冲出来,被他不费吹灰之力,一同斩杀。
    “所有人戒备,他们善用毒针,仔细搜寻有石洞之处。”
    他们一路斩杀到尽头,行到山洞尽头的一方水涧前,又遇上一批二十几人。
    打斗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枚毒针,直刺裴霄雲胸膛,他迅速察觉,转身隔挡,却还是被毒针划破了衣襟,擦破了胳膊上的皮肉。
    他立时狠狠皱眉,这毒针果然厉害,只是擦身而过,便觉一只胳膊火烧火燎地疼。视线上扬,瞥见后上方的钟乳石上悬着一名敌人,正是用毒针刺伤他的人。
    他借身旁凹凸石壁的力,腾空而起,一剑刺入那人的胸膛。
    同时,他胳膊处的伤口也在不断渗出黑血。
    敌方已被清扫干净,属下靠过来:“陛下,陛下中毒了。”
    “朕没事。”裴霄雲唇色发白,本欲强撑着下山去找贺帘青,可浑身酸软无力,他感觉不妙,才道,“先叫随行军医过来看看。”
    他坐在马上歇整,眼底越来越虚浮。
    那寻常军医医术平庸,哪里会解乌桓人的蛊毒,只能先用药酒随意替他清洗伤口,再在山洞口采了些五行草碾烂,敷在伤口处,用以止血。
    碾烂的五行草汁水青绿,因是草本药材,气味并不重,可裴霄雲敷在手上,却敏锐地察觉出一丝熟悉又怪异的气味。
    “朕问你,这是什么草?”
    他再凑近细嗅,稍稍晃了晃头,令神思清明,有一段回忆,缓缓钻入他脑海。
    这气味……
    他曾用她用过的杯盏饮水,就尝到过这种味道。
    军医生怕他问责,笃笃磕了两个头:“回陛下,这是五行草,可以用来止血消肿。”
    “可还有别的功效?”他边问,眼眸阒黑如墨,心也在砰砰直跳。
    军医答:“消积益气,祛湿下火。”
    裴霄雲下意识摇头,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渐渐地,一团可怕的想法直上心头。
    她曾经说,嫌春花颜色单调,去花房要了很多花草种子。
    那其中,有没有五行草的种子呢?
    他越想越手掌发凉,那毒带来的痛意在他五脏六腑游移,他的嗓音沉得可怕:“若是孕妇食用了这种草,会怎样?”
    军医不知他为何问这个,没人能猜透这位陛下的喜怒无常,如实道来:“回陛下,五行草属寒滑之物,食之过多,有滑利之弊。孕妇若偶尔食用一回两回,影响不大,若用得多了,极易导致滑胎小产。”
    滑胎小产。
    裴霄雲如被当头棒喝,一时眼前发黑,虚汗阵阵冒着,嘴角却挂着阴冷的笑,笑声令身旁众人不寒而栗。
    他忆起了他喝那杯水时,她那般紧张的神情。
    她为何紧张?因为她喝过,怕被他觉察端倪?
    好,好,她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他的!
    他情绪突然激动,刚止住血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他将敷在手上的五行草狠狠扔下,盯着那团青绿色的东西,仿佛要将那团死物焚毁。
    “来人。”他转头大喝,后面一句话,声音却逐渐沉下来,“去把……去把明滢给朕带到府上来!”
    他要好好地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问问她当时可有一丝不忍,可有半分惭愧。
    等人纵马离去,他胸膛起伏,慌忙喊住那些人:“慢着。”
    他不曾察觉,自己的眼尾泛着热,忍着疼痛,一夹马肚:“朕要亲自去见她。”
    -----------------------
    作者有话说:下章知道真相破防[狗头]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