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下葬 他喷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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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下葬 他喷出一口血来

    第65章 下葬 他喷出一口血来
    没有一人敢回答他是, 或者不是。
    裴霄雲不准任何人把尸体抬走,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走远, 就独坐在院中, 守了一晚上。
    霜露沾湿衣袍, 万籁俱寂。
    天明时分,他派人去唤了贺帘青过来。
    贺帘青也早已听到了明滢的“死讯”,他也不知她坠崖究竟是否属实,看到院里停着的尸体,步履有些迟钝。
    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他一清二楚。
    可她是生是死, 他一概不知。
    他与明滢相识在很多年前,他们那时就身不由己, 到现在, 二人相见,同样还是身不由己。
    她遇到他,是幸运, 还是不幸,很难说起。
    她若真的死了,逼死她的凶手就是裴霄雲。
    “你来了?”裴霄雲靠坐在廊柱下,微眯着眸,仰望着天,指了指放在院中的尸体,不明意味地嗤笑,“这种把戏我见多了,是你帮她逃走的吧,快跟我说, 她去哪了?我要把她找回来。”
    贺帘青路过尸体,足下如灌了铅,眼眶微红,看着他颓废痴狂的样子,不说话。
    “你心知肚明,没人能帮得了她。”
    明滢那段时间被他关在囚笼,又有谁能帮她?
    她一个弱女子,又能跑到何处去,哪怕不肯相信眼前事实,她恐怕也凶多吉少,只是有人在自欺欺人罢了。
    裴霄雲陡然睁眸,猩红的眼扫视他,话语却异常平淡:“贺帘青,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你把她藏哪了?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贺帘青一而再再而三帮她,除了他,还能有谁?
    一定是他把她藏起来了,合起伙来骗他。
    “你醒醒吧。”贺帘青冷漠注视他,“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他不想对裴霄雲说流产的事实,他那样恶鬼般的疯子,就该活在愧疚中,一辈子不得好受。
    “她不会寻死。”裴霄雲额头青筋猛跳,几乎是切齿之言。
    “你把她逼成那样,你懂她吗?”
    “我虽不是什么好人。”裴霄雲干涸的唇颤动,“可我没想过,去害那个孩子。”
    经历了这么多,他明白自己离不开她。
    他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他期待与她成婚,期待她穿上嫁衣,期待与她再有第二个孩子,以弥补对第一个孩子造成的过失。
    贺帘青看着他颓唐消瘦的面庞,嘴角不禁抽搐冷笑:“你与她的恩怨,当真以为一个孩子,就能粉饰太平,弥补一切吗?”
    所有人都醒着,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睡着。
    究竟是真冥顽不化,还是在装睡到底。
    “你扪心自问,她愿意嫁你?一开始就愿意生下孩子?愿意放下从前的恩怨?”
    裴霄雲哑口无言,风霜堵了他满口,往下咽,满腹泛起穿肠的凉意。
    是,她不愿意。
    可她本来就是他的人,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他可以许她一切荣华富贵,原谅她从前所有的背叛,还愿娶她为妻。
    他退到退无可退,她为何还是不愿意?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到庭院中那方白布上,若她还能说话,他真的想去问她,为什么不愿意?
    若平安生下孩子,她这个人心软,或许愿意与他浑噩地过。
    可孩子就是没了,是他一手造成,或许也是……天意如此。
    “我与她只有少时的一段情谊,我懂她,你自诩与她相伴几载,你有过一刻懂她吗?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裴霄雲头昏脑涨,耳畔是贺帘青的声音,喋喋不休,刺得他心神大乱。
    他张口便驳:“她一介弱女子,就算我予她自由,她不过也是过一间瓦舍,粗茶淡饭的日子,我能给她富贵,我能护住她,这些还比不上她想要的?”
    她为何要去寻死呢?
    贺帘青轻轻叹息,眸中结了层寒冰,从肺腑吐出的气都是冷的:“你别在这处说,让她听到了,再寒了她的心。”
    “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就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话音飘远,贺帘青忍痛离去。
    裴霄雲心中大震,他的话回荡在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他再不愿相信,似乎也已成定局。
    他坐在院子里,又陪了她许多日,一边喝酒,一边对着空气呢喃,似乎在唤她的名字。
    许多人陆续来劝他,将人早日下葬,他像是听不见一般,独自从黄昏坐到日暮。
    到第五日清晨,他才从石阶上爬起来,吩咐下去:“下葬。”
    下葬那日,大雨倾盆。
    他眼睁睁看着黄土一点点覆上她的尸体,眸光渐渐暗淡,直到最后,眼前一片黑。
    “主子,节哀。”空青扶住他,嗓音发沉。
    裴霄雲面容浮现一闪而过的扭曲,突然发笑:“她该不会是骗我的吧?就像三年前那样,让我对着个假尸体伤感。”
    “主子……”
    空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回尸体都在这了,虽面目肌肤腐烂,可他们这些见过明姑娘的人心里都有数,那身形衣裳都一模一样,他们都认定就是她无疑。
    主子疑神疑鬼,也只是沉溺悲伤,不愿相信罢了。
    “住手!”裴霄雲摇摇头,蓦地出声,制止合棺的那些人。
    他不会再被她戏耍了,这不是她,这根本就不是她。
    在场的贺帘青气得扔下油纸伞,雨丝浇下来,落了他满肩,他破口大骂:“裴霄雲,你这混账东西!你就让她安息吧。”
    “你懂什么?”裴霄雲扭头,冷冷盯着他,“她惯会骗我,她指不定去何处逍遥了,拿一具假尸体充作障眼法。”
    “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贺帘青想冲上去,却被他的人钳制。
    裴霄雲命令人不许合棺,不许掩土。
    不知为何,冥冥之中有一股力告诉他,这里躺着的不是她。
    远处,“嘚嘚”的马蹄声响彻青山,蹄骑踏入水洼,溅起飞扬泥水。
    来人一身劲衣,高束墨发,脸庞沾满雨珠,冒雨疾驰。
    裴霄雲认出了来人,初次,产生了几分慌与惧。
    沈明述日夜兼程,终于从西北赶回京城,身上的黑衣湿透,扔鞭下马,眼眶中隐忍亟待爆发的猩红。
    “嗖”地一声,锃亮的白光四散,他拔剑向裴霄雲刺去:“裴霄雲,你给我拿命来偿!”
    身旁的护卫即刻警戒,将他团团围住。
    沈明述挥剑一连击退数人,淅沥雨声与他的话语相和,在山林中振聋发聩。
    “我去西北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每回都口口声声说会护着她,可你哪一回做到了?每次见到她,她都比上次愈发伤痕累累,这回呢?你叫我怎么与她相见?我该怎么见她?!”他几乎是字字泣血,发了大怒,剑刃直接刺入一人胸膛。
    裴霄雲怔怔站在远处,听着他的话,眼前天旋地转,喉头又涌上一股腥甜。
    沈明述击退了缠着他的护卫,举剑向他劈去。
    裴霄雲眸光一闪,以掌心握住剑刃,生生抵挡下他劈来的狠重力道,雪白的剑身被鲜血染红。
    他不在意疼痛,只是带着几分痴癫,望着沈明述,“她不是你妹妹,你去认认,你不会认不出来她!”
    沈明述脖颈到耳尖都通红,带着想将眼前此人碎尸万段的狠劲。
    裴霄雲腕上的手骨拧动,血珠滴在水洼里,地上一片殷红,臂膀注入千钧之力,与他的力道抗衡,“阿滢她跑了,她没死,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你妹妹!”
    “她能跑到何处去,你放过她了吗?”沈明述哑然。
    这一瞬,只闻天地间的雨声。
    裴霄雲心脏处剧烈绞痛,痛得说不出话。
    是啊,她孤身一人,能跑到哪去,让他满城都找不到她。
    只可能是……
    “是你逼死了她,又不想承认。”沈明述胸膛起伏,杀招频出,“不杀你这畜生,我枉为人兄!我要为她报仇。”
    “你也觉得那是她?你也觉得那是她?”裴霄雲不可置信,失神间,被他劈中了胳膊,竟若无其事,垂首冷笑了起来。
    说话时,在附近的暗卫也赶来,与沈明述打斗,双方僵持不下。红白飞溅,杀气腾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裴霄雲眼前昏花,如有无数把锥子钉入脑海,疼痛扯得五脏六腑都痉挛。
    “住手,住手。”他大喝一声。
    刀剑厮杀止息,他望着贺帘青,又看了看沈明述,兀自呢喃:“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信!”
    难道她真的……
    他仰头喷出一口血来,失力栽倒下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耀眼。
    隆冬时节,暖阳一出,屋檐上的冰雪消融。
    “哎呀……嘶……”挂灯笼的明滢缩着脖子,那檐上的雪水滴入她脖颈,冷得她直哆嗦。
    他起身走到门外,看到她是从前在扬州时的装扮,素粉的衣裙,竖着一个双螺髻,嘴角总挂着青涩甜美的笑。
    “公子醒了?要过年了,奴婢挂只灯笼,也好热闹热闹。”她晃了晃手中的大红灯笼,“公子,这只鱼龙状的灯笼好看吗?”
    裴霄雲错愕不已,满心怔忡,声音发颤发抖:“好、好看。”
    他是在做梦?原来那一切,都是梦而已。
    他们竟还在扬州。
    “你穿这么少,冷吗?”他这才注意,她身上那件衣裳,怎能御寒。
    明滢搓了搓通红的手,笑着摇摇头,提着一只小篮子要出去。
    “阿滢,你去何处?”他向她奔去,可他们之间始终隔了一条怎么也走不完的长道。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他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听清她最后一句:“这次去了,我就不回来了。”
    “为何?”他朝她伸出手,生怕她要走远,他就再也见不到她,“阿滢,别离开我。”
    明滢却望着他,句句沉喃,脸上的浅笑不见,声色饱含凄惶幽怨:“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那寒潭的湖底,好冷啊……我想游上岸,可我没力气了,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我恨你!”
    裴霄雲满头大汗,从前梦到她坠崖落水的场景又在他脑海盘旋。
    “不要——”他大喊一声,蓦然坐起身,发觉手上还握着送她的那根珍珠步摇。
    此时是夏季,微风不躁,窗外的石榴花红艳似火。
    守门的丫鬟惊道:“大爷,您醒了。”
    裴霄雲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梦里的场景,如真似幻,他冷冷瞥了一眼:“你是何人,出去。”
    那丫鬟正福身要离去时,他又喊道:“姑娘呢,你去唤她来,我有礼物要送给她。”
    丫鬟扑通一身跪下,不知是哭的还是吓的,声泪俱下:“大爷节哀,明姑娘早已入土为安了。”
    裴霄雲顿时目眦欲裂,头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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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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