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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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云然歪着头,注视良久,问:“你知道我今天就在你们身后吗?”
    夕乐突然有些懵,脱口而出:“啊?什么?”
    云然:“我今天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夕乐收敛了笑意。
    云然:“所以我现在没有理由怪林业城了,你不恨我吗?”
    夕乐问:“为什么?”
    云然说:“因为我因此错怪了你很多年。”
    夕乐苦涩一笑:“可你怪我的理由里没有这一条。你没有因为林业诚怪我。”
    房间里的灯光耀眼,升高了室温,夕乐能看清云然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云然微微蹙眉,端起旁边的酒杯喝完了剩下的酒,将酒杯夹在手指尖晃动。
    “那么你回来的原因呢?只是意外吗?”
    “你觉得我另有所图?”
    “否则解释不通。”云然说,“我们分开了两年,你说人都会变,我不确定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样。你嘴里有几句真话,哪些动作是假装的,我暂时无法辨别。”
    “那就……等你能再认清现在的我时,再来判断我是否可信,在此之前,我不会离开。”
    云然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伸手抚摸夕乐散下的头发。乌黑顺滑的发丝示意夕乐现在的身体健康,与云然天生自带的微微发卷的头发不一样,云然总是会被夕乐身上她所没有的东西吸引。
    夕乐的头发长过了腰,她不会认真打理,次次都是随手绑一根发带,然后次次都弄丢。
    “教我挽发吧,”夕乐转过身,背对着云然说,将发带递给云然,“我从来没成功过。”
    云然放下杯子,站起身,将夕乐的头发全部揽在身后,一缕一缕地捋顺发丝,合在手心转了几圈盘好,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圈帮夕乐绑好,再将发带挽在发圈外,让夕乐站到穿衣镜前转了一圈。
    夕乐摸了摸头,晃了两下,说:“好重。果然还是散着比较好,对吧。”
    “都很好。”云然看着镜子里的夕乐,说,“你很漂亮,所以不管怎么梳都好看。如果你觉得有负担,那就换你喜欢的。”
    夕乐站定,说:“那就放下来吧。”
    云然取下夕乐头上的发圈,浓密的秀发在手里散开,发带从头顶顺着发丝穿过云然的指尖,滑到地上。恍惚间,云然觉得自己抓住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夕乐在镜子前左右上下偏头看,问:“你说要不要剪掉一些?”
    没人说话,夕乐转眼看着镜子里站在身后的云然。
    “云然?”
    云然莫名一说:“你一点肉也没长。”
    “那我以前是有多胖,才让你一直觉得我变瘦了?”夕乐笑,“我已经比之前长了很多体重了。”
    “全长在头发上了吧。”
    夕乐一愣,反笑云然:“我现在也不怎么拿得准你了。”
    “什么?”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还会这么说话?”
    会说笑的云然有点让人意外,有点有趣,有点真实。她变了很多。这是夕乐在重逢这短短半天里所感受到的。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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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乐发热烧得很厉害。她已经很久没生过这样的大病,突然来一次,就像要了她半条命。
    体温烧得她脊椎疼,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偶尔打个喷嚏会扯得全身疼。她头昏脑涨,有时候连自己说话都呜呜叨叨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第二天的时候,烧退了些,换咳嗽,肺都要给她咳出来了。眼里总含着泪,模糊不清。吃了药后,因为困倦,所以暂时感到安稳了些。
    云然一直陪着她,她便心安理得地躺在云然怀里准备睡过去了。
    “你见过影庭的人吗?”云然问。
    夕乐第一反应是摇头,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过。
    “见过第一个女管家,在不久之前。她说会……咳咳,会上报我的位置咳。”
    夕乐的嗓子难受,说一句话要掰成几段说。
    “她说她叫a057,是按顺序排的吗?”
    云然回答说是的。
    “那你呢?排第几?”
    夕乐精神涣散,没怎么注意云然的变化,只是感觉到云然是隔了一段时间才回答她的,云然说:“a312。”
    “都叫你a312吗?”
    夕乐记得这个代号,在实验计划的资料书上。
    “嗯。”
    夕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最后一刻听到云然说要去医院时,应了一声。
    等醒来时,她们便已经到了医院楼下。
    “还疼吗?”
    “嗯。”
    烧退了,可发烧引起的腰椎疼还在继续,夕乐自己都有点担心,毕竟她真的体会过轻轻摔一跤差点把自己摔残的感觉。现在一想,总觉得当时一心想摔残的自己当真是有点毛病。
    一下车,夕乐连腰都直不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折叠成双层再走路。
    明明上一秒还痛得要死,被医生一看,说是炎症引起的功能紊乱,用力一转,“咔嚓”一声复位后就不疼了。
    夕乐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便看到自己正拉着云然的手,一抬头,发现云然正看她。夕乐想问怎么了,可一想到是自己拉的云然,便没问。
    不分四季将自己裹严实久了,夕乐本习惯了穿厚衣物,原来没觉得过热,到了白塔城后,她却不怎么能穿厚一点的外套,总觉得会被烧死。
    “它还在啊。”夕乐远远望见熟悉的冰淇淋店,目光便移不开了。
    其实夕乐真的不觉得自己喜欢,可她总是要买,就像这是她身体里设定好的程序,一看到冰淇淋,她便情不自禁。就当抚慰可怜的嗓子,吃一些又没错。
    云然接过夕乐递给她的冰淇淋,不知如何下口。她不爱这东西,没给过一次正脸,是夕乐喜欢,她才注意到。
    听见咳嗽声,云然收回了夕乐没吃完的冰淇淋。云然皱着眉,夕乐笑:“又不是冰淇淋的错。”
    “我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夕乐说,“脑子里突然没有了焦虑、烦躁、不安,就像一刻不停运转的机器终于歇了下来。虽然身体不怎么好受,但心是清闲的。”
    “你呢?”夕乐问云然,“这几年里,不止身体累吧。”
    云然望着前方,眼眸低垂,是少见的有些低迷的眼神,夕乐看出了一丝悲伤。从枢光城回来,云然身上萦绕的灰色雾霾不断侵袭着在她身边的夕乐,意要将她吞噬。云然在对抗这种不受她自己控制的意念。如果有某种魔力能显现人的心理意象,那么云然的两种意象估计在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的云然,有些脆弱,好像只要夕乐轻轻一推,她就会跌落悬崖。
    “在西南边境,即使是城市,也可以建在山间。抬眼是天,低头是层峦叠嶂的山,一眼能望到天和地的尽头。里面的视野被挡住了,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大山成了保护你的边界和靠山,于是人的心境也发生了改变。”
    云然端详了夕乐半天,听着她说话,完了问:“如果有一天我选择去你说的地方,那么你呢?”
    这世界上,夕乐记住名字的不过几人,关系深一点的则寥寥无几。如果云然走了,那么夕乐和外界的联系也差不多结束了。没有太多人需要她,她只不过是尘世间很微不足道的一人。虽心有不甘,但无可奈何。
    “和你一起。”
    兜来转去,夕乐想留住的,还有云然。
    夕乐是间接导致这场灾祸的原因,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云然的问题,如果她能站在云然身后,也许事情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她想救所有人,然后忘了第一个需要她的云然。
    一个原本有着无限可能的婴儿,生长在一个不健康的环境里,养出了周围人的影子,然后给她贴上“天生恶种”的标签,将有罪的自己变成“清白之身”。
    哪怕是一个有风险的基因,它仍有选择的机会。云然走的每一步路上,都是错误,现在还能让夕乐有机可乘,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只是想除掉威胁,帮文岚。”
    云然始终望着夕乐,她明知答案,却像是要在夕乐身上找到另一种可能。
    “用你自己做牺牲品,换别人的希望。你一向如此。”
    看着云然,夕乐想笑着回答她,可夕乐张不开口,做不到微笑,只能艰难摇头。哪怕变得温和,云然已不再信夕乐。夕乐也分不清自己对云然的温柔语掺杂了几分真心,她总觉得自己很卑鄙。
    说不出口的话转而变成冰冷的信息对质。
    “搅乱了影庭的计划,那你在帮她们吗?与文岚的斗争,其实你早就决定退让了吧。以白塔城的实际战力,拖到现在原本就匪夷所思。”
    云然回答:“只是不想被影庭牵制,随心所欲而已,没有帮谁的意思……”
    “只是随心吗?”夕乐问,“那林业诚呢?放过他也是随心?还有各城的难民区,原镜都的难民安置法怎么会几乎覆盖文岚势力之外的地方?解药发放也是随心所欲?再小一点的事,你看不到白塔公司的大家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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