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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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阮沅向来如此,自己决定好所有,只甩给她一个结果。
    之前去邕州是,现在说分手,也是。
    她以为她能改变她,现在看来,她从来没有变过。
    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苏挽从来没有挽留过任何人,但她刚刚,把能给的都给了,把能说的都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她觉得此刻自己的自尊心已经碎了一地。
    她那么骄傲,一次又一次在阮沅面前低下了头,可对方连最一点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给她。
    她的原则早已经为阮沅打破了无数次,而阮沅狠心决绝,一次也没有回头。
    可她能怎么办?她恨不了她。
    她知道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不会在推开对方的时候从头到尾背对着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她一眼。
    眼泪涌上来了又用力咽下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胸腔里那块碎裂的东西止不住地翻涌。
    阮沅拉开了门,脚步停了一瞬。
    “你好好生活。”她轻声说,“找一个适合你的女生,再见。”
    门在苏挽面前缓缓合上。
    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眼泪终于掉下来,汹涌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冰凉的地砖上。
    走廊里,冷白色的光正打在阮沅脸上,她听见苏挽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第一声是愤怒,第二声是破碎,第三声委屈,第四声是乞求。
    声声痛哭,撕裂的哭声穿过门,穿过空间,直直地砸进她的耳膜里。
    走廊里,冷白色的光打在阮沅脸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一回头就会崩,她已经快要崩了。
    她没有停,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阮沅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走出电梯,走出小区,她一路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是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漫无目的。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路灯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又被下一盏灯吞掉。
    阮沅抬头看,天边挂着一轮清冷的月亮,和路边的街灯遥遥相对。
    一个在上面,一个在底下,永远隔着那么远,永远碰不到一起。
    就像她和苏挽。
    那轮月亮也曾照在她身上,温暖明亮,把她整个包裹在光里。可月亮终究是月亮,它照过很多人,它不是她的。
    阮沅把手伸进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衣服是苏挽挑的,chanel米色外套,白色长裙,鞋子是苏挽送的,华伦天奴。
    都是苏挽说好看、苏挽付的钱、苏挽牵着她去试衣间换的。
    以前她以为这是爱,现在她觉得,这大概只是苏挽觉得她穷酸上不得台面,见不得人。
    自卑像水银一样灌进她的血管,又沉又毒,把每一寸还能呼吸的地方都堵死了。
    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的白光在凌晨漆黑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
    阮沅低头看,是一条短信,灰色的通知栏里躺着几行字,抬头上印着法院的标识,方正冰冷,像盖在命运判决书上的公章——
    「你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即日起,限制乘坐飞机、高铁……如有疑问请联系……」
    手机从指缝间滑下去,屏幕朝下摔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阮沅弯下腰去捡,蹲下去之后就没能再站起来。她蹲在凌晨无人的马路中间,蹲在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底下,盯着地上那只摔出了裂纹的手机屏幕。
    她看着那行字,她在问自己:阮沅,你现在是在庆幸没有拖累她,还是在埋怨没能让她帮你解决问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两条路都是黑的,往前走是黑的,往回走也是黑的。
    雪花突然落下来了,一片接一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化成一滴滴冰凉的水珠。
    冰凉的雪融进皮肤里,冷得她打了个颤。她蹲在那儿,呼吸间都是冷风和碎雪。
    她想起那时她窝在苏挽怀里,仰着头问她:“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那时候苏挽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认真地说:“很久很久,一直到白头。”
    那时候她是真的信了,真的在心里隐隐期待,她们能一起走到白头。
    街上没有人,整个城市被大雪覆盖成一片死寂的白。
    阮沅蹲在凌晨无人的马路中间,蹲在那盏路灯底下,雪花一片一片压在她的后背上、头发上,越积越厚。
    她哭了出来,不再沉默哽咽,像个走丢了的孩子一样,用力地、大声地嚎哭。
    声音砸在雪地上,被风吹散,被大雪一口一口吞掉,听不见回音。
    今天霖城下雪了,是初雪。
    作者有话说:
    现实在这里结束了。
    #初雪#
    第34章 034(修)
    阮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沿着街道走到了尽头,拐上高架桥。
    凌晨的高架桥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夜班的货车呼啸而过,车灯从她身上扫过去,像探照灯扫过一个没有名字的逃兵。
    阮沅走在应急车道上,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嘴唇冻得发紫,可她感觉不到冷。她只感觉得到胸口那个位置空了一块,风从那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名指上还留着一圈很浅很浅的印子,是那枚戒指戴了不到两个小时留下的痕迹。她把手攥成拳头,藏进外套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前方,不远处的应急车道上停着一辆白色轿车,双闪灯一明一灭,在夜色里格外扎眼。一个人正蹲在车尾换轮胎,扳手磕在轮毂上叮叮当当响。
    温晚经过霖城,顺道找好友叙旧。结果回城路上,车开到高架桥上爆了胎。凌晨一点站在零下的寒风里换备胎,她的手已经冻得快握不住扳手了。
    正在气头上,她抬头看见一个女人从应急车道上走过来——
    米色外套,白裙子,长卷发在空中飘散,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像是刚从一场葬礼里走出来的,而葬礼的主角是她自己。
    温晚的第一反应是见了鬼。
    第二反应是大半夜在高架桥上走,不是想死就是找死。
    第三反应是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她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放下扳手站起来,冲她喊了一声:“阮沅?”
    阮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很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掏干净了,只剩下一点快要熄灭的余光。
    阮沅认出了温晚,她表情依旧空洞。
    “你怎么在这?”温晚问。
    “我……走路。”她说,声音沙哑。
    温晚皱起眉头,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脱下黑色风衣,走过去披在阮沅身上,拽着风衣的领口把人往自己车边拉,嘴里念叨着:“大半夜的在高架桥上走,你是不是疯了”。
    她把阮沅塞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把最后两颗螺丝拧紧,工具箱往后备箱一扔,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里开了暖风,呼呼地吹在两个人的脸上。
    温晚侧头看了阮沅一眼,妆容很淡,穿着得体,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脚裸已经冻得红肿。
    不像出门的样子,倒像是从家里的某个幸福瞬间直接跑出来的。
    她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一个画面:吵架,分手,被赶出门,半夜流落街头。
    “你女朋友把你赶出来的?”温晚语气不是很好,把方向盘一打驶离了高架桥。
    能吵架分手把人半夜赶出来,看来她女朋友人品不怎么样。本来在邕州的时候,还以为她们很幸福,现在想,可能未必。
    阮沅摇头,说没有,眼泪落下来。温晚皱眉,没有问下去,她把抽纸拿出来放在她膝盖上。
    “你坐好,我送你回去”。
    阮沅轻声说:“我没有家可以回了。”
    温晚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
    阮沅的表情平静得过分。
    温晚看着她,表情没有柔和多少,她对阮沅女朋友的印象已经跌到谷底。
    她转回去,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面。沉默了几秒,踩下油门,往上海方向开去。
    “我带你回家,”她说,“到了上海先住我那儿。你想清楚之前,哪也不用去。”
    阮沅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浸湿了纸巾。
    她把那枚无名指上的戒圈印子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
    霖城。
    苏挽彻底疯了。
    分手后,她去了地下车场。把车开到城西废弃工业区,那里是一条未完工的死路,爱玩车的人都知道那个地方。
    沉珂接到电话得知,一辆迈巴赫,新得连座椅上的塑料膜都没全撕,被苏挽以一百四十码的速度撞在护栏上,撞得粉碎。
    icu里的灯是惨白色的。
    苏挽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罩和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坠的透明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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