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慢慢沉浸在过去的那段回忆里，宁禅眼中的笑意早已敛去，他三两步走到角落里，拉住还在慢慢往下滑的青年，用力往上提了一把，“冬弥，这不是结束，真正的战斗才拉开序幕，你给我坚强点儿。”
这两年，宁禅根据实习圣子们的性格和心理状态，变换着人带他们“看到真相”。
让他们知道曾经折磨他们的魔鬼正在受着惩罚，见识到这个时代的黑暗，需要他们一起去改变。
冬弥因为性子软弱，尽管平时努力表现的和其他人一样，但是经常性的梦中惊醒，还有躲在暗地里哭泣，不敢把自己的情绪往外吐露。
让宁禅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直到现在，宁禅放弃了让冬弥自己坚强的想法，顾不上这道伤口还没有结疤，硬生生地帮冬弥把刺拔了。
也许今天过后，冬弥的情况会有所好转，也许他还是像之前那样，时常纠结着过去，可这又能怎么办呢。
宁禅说不出“恨铁不成钢”的话，和“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那样，对于这些可能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的孩子，宁禅心里只有怜惜和可惜。
宁禅希望冬弥他们都能有个好的未来，哪怕自己费了大心力教授他们，他们却没有给出如期的回应。
像今天这样劝诫冬弥的话，宁禅只会说一次，过了今天，要是冬弥还是不能坚强些，那接下来的一些事儿，就不用再安排他去做了。
听着少年人清越的声音，冬弥眼带迷茫地看着他，“缠图里喀，哦，不，圣子大人，您告诉我，我的噩梦都结束了对不对，那群魔鬼都死了是不是！”
宁禅冲他摇了摇头，“没有，现在只有教会里的魔鬼被清理了，可那些权贵还在外面逍遥呢。这个国家，藏着许多魔鬼，还有很多孩子，就像曾经的你们，正经受着他们的折磨。”
得到否定的回答，冬弥痛苦呜咽了一声，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了，猛地抓住了宁禅的手，“圣子大人，那些人都该死是不是，他们都该被抓起来，接受审判！”
看着他越来越明亮的眼，宁禅嘴角咧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对呀，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向这个时代的黑暗发起宣战吗？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将对你进行严格的培训和考核，这个过程会很难熬。”
宁禅想起自己默写出的多个版本律法书，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整理，然后根据这个时代的情况进行合并增减。
观察细致、做事严谨的冬弥是个很好的帮手，可他要是太瑟缩，不敢放开胆子干，宁禅是不会把这件事交给他的。
毕竟，等着以后真正的律法出现，那编纂人势必要站在台前，直接面对那些被挑战了利益的权贵和手段狠辣的恶人，没有一定的胆量，谈什么震慑。
宁禅把考核要求直接摆了出来，指望它能吓退面前这个软弱的青年，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咬了咬牙，就应下了，“我愿意。”
当然，如果冬弥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泪水没有翻滚的更汹涌，宁禅会更加欣慰的。
第63章
“冬弥, 你这次的考核成绩是75，比起之前提高了很多。看，只要你愿意, 你也可以变得很优秀。”对着满脸泥水, 已经分不清鼻子、眼的青年, 宁禅递过去一块湿毛巾和一张考核单。
冬弥用毛巾把手仔细擦干净后, 才紧张地接过考核单，看着上面鲜红的数字, 脸上的笑越咧越大。
“嗯，我会更努力的, 争取早日到达您的要求。”冬弥想把考核单揣进怀里, 但是一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脏污, 觉得还是拿在手里比较好。
“行了, 先去洗澡吧，等会儿再让医师帮你看看，调整好状态。下次考核的时间在一周后, 希望你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宁禅看着离开的冬弥，就像农民看着正在茁壮成长的庄稼，还没有脱去稚气的小脸上满是欣慰。
经过这几年的培训，比冬弥大的那几个孩子, 已经能在他们所热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只等冬弥通过下个考核, 他就可以正式接下那项重要任务，用合理的律法取代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取代权贵们“随性”的要求。
现在, 距离里斯教会的作恶者被完全清除, 又过去了两年, 连带着宁禅的十四岁生日也过了大半。
这时候的里斯教会排名从末位上升到了最高位，新的教会地方也换了，他们从阳城搬到了阿尔贝城，管辖地有阳城、叶尼城、罗法城、卡宾门城和阿尔贝城。
就地理位置来说，阿尔贝城非但不是这几座城的中心，还处在这个国家的边缘城市，和另一个大国只隔着一片内陆海。
许多人想不通，教会为什么要离开繁华的内城，搬到这边来，但既然神是这样指示的，那他们就这样照办好了。
而指引这一切的“神”，此刻正站在教会的高塔上，用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起风了。”
随着青年的喃语，束在脑后的黑色卷发被撩起发梢，墨绿色的发带轻轻飘摇，最后垂在纤细的脖颈上。
那宽大的白色教服，被风吹的鼓起，上面用金线勾勒出的金色橄榄枝和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略窄的腰带束在细韧的腰身上，越发为这皮肤白皙的青年添一份羸弱感。
“圣子大人，马特拉伯爵的罪状已清理完全，在我们实施抓捕的时候，他疯狂反抗，还企图用一无辜孩童的性命作威胁，被凯恩骑士长一箭射毙。”穿着轻铠的男人，略低着头，恭敬地朝着青年报告眼下的情况。
“哦，那还真是便宜那家伙了，既然马特拉已经死了，那就和之前一样，把他的尸体挂在忏悔架上，把他的罪名和该受的刑罚，都在石碑上罗列清楚，等他的皮肉都被腐虫吃掉，再把他们一起烧干净，将灰烬撒在罪恶林里。”
都说乱世用重典，为了能震慑住所有人，也为了让律法更好的推行，宁禅让人弄了一排忏悔架。
有两种人会被挂在上面，一种是罪大恶极，被处以极刑的人，他们将被灌下让全身没有力气的药水，然后再被撒上吸引腐虫的药粉，然后一点点感受自己的皮肉被虫啃食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还有一种是犯下重罪，但该受到的处罚没有受，就提前死亡的，罪名加重，被丢到这里，用他们的死状来震慑其他人。
马特拉算是这忏悔架的第一个享受人，之前宁禅觉得要攒够实力再搞事情，杀人什么的，都是安排人偷偷杀掉，或者找各种借口，以□□义杀掉。
像这样，按照律法罪状，从明面上直接抓人过来，还是第一次。
只可惜，这个第一次并不成功，宁禅本还打算借着马特拉的事，来场全民公审呢，现在只能拿去吓吓人了。
当然，宁禅也没把这事儿怪在凯恩头上，按照他对凯恩的了解，当时情况一定很紧急，要不然凯恩不会选择这种破坏既定计划的事。
当初，在教这群孩子学习的时候，宁禅就知道凯恩是个天才，学东西极快，也很能理解他的一些观念。
所以，宁禅一直觉得等自己功成名就该退身的时候，如果要找个接班人，那一定就是凯恩。
至于凯恩说的，要一直给他当骑士、守护在他身边的话，宁禅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认为只是小孩子说着玩儿，过个几年就忘了。
可让宁禅没想到的余口惜口蠹口珈。是，凯恩前几年像个秘书，跟在自己身边跑前跑后，“学”了一身好本事后，按理说，就该像其他实习圣子那般被派到更重要的管理位置，可最后愣是哪个岗位都没去，直接一头扎进了骑士卫队。
“你喜欢练剑、喜欢比斗、喜欢跟在我身边做事这都可以，可为什么要去骑士卫队呢，去那里不只是要接受严苛的训练，还要接下许多残酷的任务。它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那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去的地方。”
看着那双纯澈的蓝色眼眸，宁禅是真的不想让凯恩过早的沾染血腥。换到后世，这就是个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孩子，打打杀杀的事，坏了小孩的性子怎么办？
“我和他们当中最厉害的人都打过，最后是我赢了，我通过了他们的考核。他们能在那里任职，我也可以。”凯恩冲宁禅眨眨眼，像是在安慰他，不要太担心自己。
“他们是要去杀人的，你也要去吗？”宁禅看着一脸乖巧的凯恩，龇了龇牙吓唬他。
学业上的优等生，在离开这片安稳的区域后，不一定还能表现的优秀。
“如果遇上堕落的罪人，就算是要我杀人，我也可以。你想做的事，我都明白，有些人早该死去，他们的灵魂已经脏污，我只是让他们脱离这层腐朽躯壳，我在帮他们呀。”凯恩非但没被宁禅吓到，还朝他笑了笑，那灿烂的笑容，就像是在说他会去帮着摘一朵花那样。
对上凯恩的笑容，宁禅略睁大了下眼，墨绿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诶，这好像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