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仑掀了掀眼皮，笑着看向阿莫斯。
“现在陛下在哪里，藻藻不就在哪里？”
面对这样的调侃，阿莫斯头都没抬，将手中的文件资料放到一边，散漫的抬眼：“散会，梅仑叔叔和卡曼叔叔你们可以走了。”
他率先起身，推开门。
抱着幽灵熊坐在小沙发上的幼崽正举着自己的光环，一本正经：“要道歉的，叭叭没做错事情，你要道歉的——”
即便是几人已经习惯了幼崽摘掉光环的操作，但猛然看见，还是过分冲击他们成百上千年的种族认知，让他们头皮发麻。
阿莫斯和弗雷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其他人有点茫然。
弗雷简单解释两句，最后看着安亚，伸手拍了拍安亚的肩膀。
“恭喜。”
安亚：？
喜在哪里？
弗雷耸了耸肩膀：“有人开始跟你竞争藻藻最讨厌的王冠族了。”
安亚：……
这几天被更加频繁打断低落情绪，满脑子都是你要道歉，等着你道歉，需要道歉的赫尔：……
天又黑了，此刻的赫尔完全呆滞的看着窗外。
耳边是软糯糯的童音：“你骂藻藻可以，但要给叭叭……道歉……”
其实并不吵闹，也并不是很大声音，甚至还轻软好听，只不过就是毫无边界感的在他脑袋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回荡。
不过幸好这几天幼崽的作息调整过来了，大半夜的能让人睡一会儿了。
当初放狠话试图激怒阿莫斯的赫尔有多么随意，此刻就有多么崩溃——怎么当初撂下狠话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能有这一茬？？
赫尔在失去翅膀的意外之后，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一整天基本上就是想那些让他觉得崩溃的事情，在极度的难受之后，还有被剜去翅膀的剧痛中，他能昏睡一小会儿。
在深夜他能稍微睡长一点，但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模式。
所以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颓废，浑浑噩噩的狼狈。
而这几天因为幼崽非常有规律的喊话。
顺利打断他所有的情绪，让他根本没时间回想过往，脑子里道歉这两个字奶声奶气的魔性循环。
硬是让赫尔白天听着幼崽说着道歉，没有任何昏睡，晚上也再撑不住，跟幼崽一样休息，这一捣鼓，赫尔的作息都诡异的正常了不少。
到了这个时间点，赫尔本能的开始犯困。
他知晓——那个崽也要睡觉了。
太好了——
赫尔恍惚的想着，终于能够休息一会儿。
他慢慢闭上眼睛。
虽然在此刻依旧想起了过往，想起了将他推开的爱人，想起了他失去的翅膀，死去的亲人，但这一次并不像是以往那样，让人不断坠落，无法沉睡。
他恍惚的睡过去。
他又看到了将他推开的爱人脸上的泪痕。
“赫尔——活下去……你要好好的……不要顺从命运，那就不是我认识的赫尔了——”
赫尔安静的靠在墙边，眼尾的泪珠滑下去，很快消失。
不要顺从命运——
不要顺从——
但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反抗——
被爱，居然让人如此痛苦。
他头顶的光环又破碎了一个小角，看起来就快要彻底破碎，但最后却稳住了。
而另一边洗漱完，今天活动量太大的小楚藻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
他还记得没完成自己的任务，幽灵熊都暂时枕在了幼崽的枕头边上，而不是在幼崽的怀里，
他怀中抱着自己的小光环，轻轻的呢喃：“要跟叭叭道歉——”
阿莫斯也跟着听了很久了。
他低头，在小幼崽的额角轻轻吻了一下。
困倦的幼崽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又力不从心的慢慢合拢。
阿莫斯在往他的小身子上盖被子，在整理小家伙的发丝。
他轻声说着：“没有关系，睡觉吧，做个好梦，宝宝。”
已经慢慢睡过去的幼崽似乎听到了阿莫斯的温情，小身子缩在阿莫斯的怀中，沉沉睡过去，他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缠绕着赫尔精神力丝线的小光环微微亮了一下。
小楚藻沉沉睡去，小身子努力缩进阿莫斯的怀中，汲取温暖，恍恍惚惚的想着——
被爱，是让人如此幸福的事情。
而此刻，冠冕光环的一角被一点点稳住的赫尔在沉睡。
他这一次并没有做那些噩梦。
他已经很久不曾拥有这样质量的睡眠了。
他看到了陌生的环境。
看到了陌生的种族。
最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在看到那小身影的一瞬间，赫尔就开始感觉到头疼。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又开始有人说话了。
但跟之前看到的幼崽模样不同。
此刻他看到的小楚藻似乎更稚嫩一点。
他像是个误闯入人群的小兽，贴着墙角的边边往前走着。
周围的成年人都非常自然的忽略掉他。
赫尔不由自主的稍稍皱起眉头。
感觉到这群人对这个小家伙的反应不太对。
最后，幼崽在一处房间停下。
他探出自己的小脑袋，往里面巴望。
屋内，一个带着眼镜学者模样的天使族正坐在座位上，他笑着看着身边聚集的几个小天使。
他们似乎是在学习。
那些字符在此刻是混乱的，赫尔看不清楚。
他听见了小楚藻轻轻的有些瑟缩的喊着：“老师。”
他举着自己的小本本，小心翼翼的问：“藻藻可以跟着老师学习吗？”
天使族有最基础的公开课程，这个并不会限制幼崽去听，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小家伙还是被排斥的坐在最后面。
但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整理的很工整，在一个破旧的，他在第一堂课上领到的几页纸的小本子上。
不过到了一定的年龄，所有的天使崽崽都找寻专属的老师——可以说是精英化教育，也就是小班学习。
这对于种族是有利的，但对小楚藻来说——却并非如此。
“也许你应该去问一问别的老师……哦，跟笔记和能力都没有关系。”
天使族的老师看着慢慢垂下头的小幼崽，又看了看身后的小天使们，他似乎带着一个为难的笑意。
“其他孩子的家长不会愿意的。”
赫尔紧紧的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理由？
自己不想带就直说，何必搞这一套弯弯绕绕，要是真的乐意，课后都有的是时间单独来带——
但赫尔的烦躁并没有改变什么。
最后耷拉着翅膀的小幼崽离开这个可以算是奢华的建筑——那是最后一个小楚藻可以询问的老师。
小家伙一步步走出繁华区，最后在赫尔茫然且震惊的目光中来到他自己给自己做的小窝。
小楚藻耷拉着翅膀，坐在小窝边边上。
赫尔几乎要发出爆鸣：“你就这样住在外面？阿莫斯呢？那混小子怎么当家长的？”
他忽然卡壳。
因为他看到了幼崽眼底慢慢蓄起的眼泪。
小楚藻捏着那个小本本，似乎难得使小性子，将小本子撕成两半，扔到了一边，但几秒钟之后，幼崽又伸手擦了擦眼泪，慢吞吞的爬起来，将那撕碎的小本子又捡回来，慢慢的拼好，他吸了吸鼻子，将小本子收好。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明天吃甜甜果子……藻藻明天可以有甜甜的果子吃……”
赫尔只是自暴自弃，他对于阿莫斯恶言相对，对幼崽也没什么好脸只是因为幼崽看起来整体不错，并不需要他关注，他自己也没有力气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但此刻，赫尔略有点慌。
他心中除了之前的低落还升腾起了其他的情绪——那是愤怒。
这可是一个王冠族幼崽！
一个他毕生为之奉献的珍贵的德怀特家的幼崽！！
黑夜之中。
猩红的眸子骤然睁开。
赫尔恍惚了一瞬，他看到了窗边还没有融化的小雪熊。